夜很深,很静。
只有雪花,还在无声地飘落,像是在为这场猝不及防的离别,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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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还在无声飘落,鹅毛般的雪片撞在玻璃窗上,留下细碎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的积雪覆盖。
卧室里的暖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奶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温柔得不像话。
顾时清抱着怀中人,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这十三年的空洞与荒芜,都用眼前的温热填满。
乔溪语的额头还泛着滚烫的温度,呼吸浅浅地拂在她的颈窝,带着淡淡的药香和沐浴后的皂角味,还有些栀子花香,那气息陌生又熟悉,撞得她心口阵阵发酸。
她怎么会认不出呢?
哪怕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的疲惫,哪怕褪去了少女的娇憨青涩,可那抿着唇蹙眉的模样,那下意识寻求温暖的姿态。
还有那声软糯的“盼盼”,都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印记,是她午夜梦回时,反复描摹的模样。
十三年啊。
顾时清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滑落,砸在乔溪语的发顶,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十三年里,她走过多少个落雪的冬天?
多少个跨年夜,她独自一人站在那座江桥上,看着烟花在夜空炸开,看着雪花落在江面,心里空落落的,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从那个连说话都带着戾气的少女,长成了如今这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她学着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学着用冷漠的外壳包裹自己,学着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份蚀骨的思念,连同那个名字一起,埋在最深的地方,不再触碰。
可当那条刻着“溪语”的月亮项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的那一刻,她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
原来,她从未忘记过。
从未忘记那个雪夜里,乔溪语踮起脚尖,在她脸颊落下的那个吻;
从未忘记那句“马上回来”的承诺;从未忘记自己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我喜欢你”。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打听过乔家的消息。
她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却只查到乔家的车连夜驶向了高速口,从此便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她甚至想过,乔溪语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数个深夜,她抱着那条偷偷复刻的项链,蜷缩在沙发上,任由寒意将自己吞噬。
她恨过乔溪语的不告而别,恨过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此刻,怀中人温热的体温熨帖着她的皮肤,那熟悉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她才发现,所有的恨,都抵不过失而复得的欣喜。
恨什么呢?她回来了,就够了。
顾时清的手指轻轻拂过乔溪语的发丝,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温柔似水。
她的目光落在乔溪语的脖颈间,那里空荡荡的。
项链这么容易被扯断,却被她小心翼翼地贴身戴着,戴了十三年。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又发胀。
她想起乔溪语晕倒在门外时的模样,单薄的米白色卫衣被雪水浸透,冻得嘴唇发紫,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她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家里的变故,是不是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渝城?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恨不得立刻叫醒乔溪语,问个清楚。
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看着乔溪语安稳的睡颜,看着她眉头微微舒展的模样,顾时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算了,不急。
十三年都等了,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偶尔有几片雪花被风卷着,掠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温柔得像是一首无声的歌。
顾时清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乔溪语睡得更安稳些。怀里的人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嘤咛一声,往她怀里又钻了钻,手臂环得更紧了。
那力道,带着依赖,带着安心,像是认定了她是唯一的港湾。
顾时清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细密的痒意。
她低头,鼻尖蹭了蹭乔溪语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溪语,这次,别再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淹没在窗外的风雪声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些年,她守着这座空荡的别墅,守着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像一座孤岛。
如今,孤岛终于迎来了归航的船,她怎么舍得再让船离开?
乔溪语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喃喃地喊了一声:“盼盼……”
顾时清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眼底的冰封彻底融化,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她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看着暖黄灯光下,那张熟悉的脸。
忽然觉得,这场十三年的等待,终究是值得的。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
卧室里的暖意,却一寸寸漫延开来,将两人紧紧包裹。
顾时清闭上眼,抱着乔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真好。
她的月光,终于回来了。
再也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