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顾时清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快步走上前,沿着桥身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桥中央的阴影里,栏杆旁的台阶上,甚至是桥底的缝隙……她找遍了整座桥,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乔溪语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这座雪夜里的江桥上。
不安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顾时清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指尖因为寒冷和慌乱,连解锁都试了好几次。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着溪语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格外冰冷。
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顾时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冰凉的谷底。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同样的提示音。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乔溪语的名字,那两个字像是带着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怎么会无法接通?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明明说好了马上回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心底悄然升起,让她浑身发冷。
顾时清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乔溪语家的方向跑。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白霜。
她跑得太快,冷风灌进喉咙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裤脚湿透了,冰冷的雪水顺着脚踝往里钻。
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乔溪语,她一定在家,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乔溪语家住在江边的别墅区,离江桥不算太远,平日里走路要二十分钟,可今天顾时清却像是脚下生风,不过十分钟就跑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的门卫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王头正缩在暖气旁打瞌睡。
顾时清喘着粗气跑过去,拍打着门卫室的窗户,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王……王叔,乔溪语……乔溪语在家吗?”
老王头被惊醒,揉着眼睛看向窗外,认出是顾时清,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顾丫头啊,你还来找她?乔家的人,早就走了。”
“走了?”顾时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扒着窗户,声音发颤,“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
“就刚刚,十几分钟前吧。”老王头的声音里带着惋惜,“她家工厂不是出事儿了吗?听说昨晚爆炸了,损失大得很,根本赔不起。我瞅着她家的车,急匆匆地就往高速口的方向开了,看那样子,是连夜跑路了……”
工厂爆炸……赔不起……连夜跑路……
老王头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顾时清的心脏里,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的,她还跟我说,马上就回去的……”
“嗨,丫头啊,”老王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这事儿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乔老板也是没办法,那些债主要是找上门,一家子都得遭殃。估计是走得太急,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你打吧。”
顾时清僵在原地,雪粒落在她的脸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分不清那是雪水,还是眼泪。
她抬起头,望向别墅区深处那栋熟悉的房子。
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在漫天飞雪里,像一座沉寂的孤岛,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那扇平日里总是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此刻冰冷得可怕,再也不会有人趴在窗台上朝她挥手,喊她“盼盼”了。
顾时清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动。
她慢慢地往前走,走到乔家的铁门外,抬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栏杆。
门是锁着的,院子里的积雪落了一地,没有丝毫脚印,显然是走得极为匆忙。
她靠在铁门上,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最终跌坐在雪地里。
走了。
乔溪语走了。
那个说要陪她一起跨年的人,那个说马上就回来的人,那个像一束光一样撞进她黑暗世界里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顾时清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想喊乔溪语的名字,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乔溪语趴在她的书桌上,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盼盼,跨年的时候,我们要一起看烟花,一起等零点,还要一起许愿望。”
她想起在江边,乔溪语靠在她的肩头,笑着说:“今年有你在,真好。”
她想起乔溪语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落下的那个吻,柔软得像雪花,带着甜甜的温度。
她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那句“我喜欢你”,想起那个没能说出口的愿望,想起乔溪语转身跑向江桥时,回头冲她挥手的模样……
原来,从那一刻起,就是永别了。
顾时清蜷缩在雪地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身上的恶魔血液,在这一刻,像是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和冰冷,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痛苦。
她以为,乔溪语是她的月光,是照亮她黑暗世界的光,是她可以贪恋的温暖,是她可以守护的软肋。
可她忘了,月光是会消失的,光也是会熄灭的。
她的世界,好不容易透进了一丝光亮,却又在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后,彻底回归了黑暗。
比从前,更黑,更冷。
顾时清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落在冰冷的雪地里,瞬间就被冻住了。
她在雪地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雪落满了她的全身,久到身体失去了知觉,久到连思维都变得麻木。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乔溪语走的时候,会不会舍不得?
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在偷偷地哭?会不会……还记得江边那个没说完的愿望?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地上的脚印,覆盖了乔家的铁门,也覆盖了顾时清身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