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乔溪语帮着顾妈妈收拾碗筷,顾时清站在厨房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忘记带走的围巾。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乔溪语手里攥着顾时清给她的围巾,上面带着淡淡的玫瑰薄荷香,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时清,心里默默想:跨年那天,快点来吧。
顾时清送乔溪语到家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楼道,直到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才转身往回走。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她大衣的衣角轻轻飘动,口袋里的丝绒盒子被她攥得紧紧的,生怕出一点差错。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顾妈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盘,顾爸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丝绒盒子。
那是她的盒子。
装着残月项链的盒子。
顾时清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像是瞬间切换了一副皮囊。
她站在玄关,没有换鞋,目光沉沉地落在顾爸手里的盒子上,眼神里淬着冰碴子似的寒意,那是属于顾家继承人独有的、淬了血的狠戾。
顾爸爸正低头端详着盒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笑:“小清回来啦?”
话音未落,就对上了顾时清那双冷得像冰窟一样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
顾时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刚才送乔溪语回家时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丝绒盒子,像是在看什么触碰到逆鳞的东西,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弥漫开一股无形的杀气。
顾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打圆场道:“哎呀,你爸就是刚才打扫你书房的时候,看见抽屉没关严,这个盒子露出来了,就拿出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我问的是他。”顾时清没有看顾妈妈,目光依旧锁在顾爸身上,语气冷得像冬日的冰棱,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顾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女儿是真的动了怒。
他连忙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讪讪地笑了笑:“小清,爸爸刚才看见这个盒子,觉得精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的,一时忘了不该动你的东西,是爸爸的错。”
他说着,还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试图缓和气氛。
可顾时清的脸色并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更冷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从小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浸淫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狠劲。
她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丝绒盒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杀伐决断的意味:
“放下。”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千斤重的力量,砸在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顾爸爸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女儿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哪里还敢多说什么,连忙把手里的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连碰都不敢再碰一下。
他知道,女儿平时不仅冷淡,骨还有子里的那股狠劲,随了他姐年轻的时候。
顾家的家业,从来不是什么干净东西,是踩着血路、凭着心狠手辣挣来的,手下的人哪个不是双手沾血?
女儿要是没有这份杀气,将来怎么守得住顾家的基业?
顾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拉了拉顾爸爸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话。
她太清楚了,女儿一旦露出这副模样,就是真的触到了底线,再逼下去,怕是连亲爹都不认。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晚风,偶尔吹过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衬得气氛越发压抑。
顾时清走到茶几旁,弯腰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守护什么不容侵犯的秘密。
她这才抬眼看向顾爸,眼神里的寒意褪去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疏离,那是属于她的、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领地。
顾爸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他拍了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还有几分属于黑势力家族的骄傲:“不错不错,有这样的杀气,以后继承家业就靠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顾时清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狠厉的告诫:“顾家的家业,可不是什么摆着好看的花瓶!是刀山火海闯出来的,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堆起来的!
顾家不养闲人,更不养心软的废物!你从小我就教你,心不狠,站不稳!刚才你这眼神,够冷,够狠,这才是我顾家的女儿!”
顾时清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眸,看着怀里的丝绒盒子。
里面的项链,是她给乔溪语的礼物,是她在这血腥的世界里,偷偷藏起来的一点温柔,是她唯一的、不允许任何人窥探的光。
这份心事,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个一手将她打磨成利刃的父亲。
顾爸打量着女儿怀里的盒子,眉头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却半点没往乔溪语身上想:“这盒子看着倒精致,里面装的是什么?是你自己捣鼓的玩意儿?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送东西给你?”
顾时清抬眸,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你无关。”
她不想解释,也没必要解释。这个丝绒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是她与那个干净明媚的小姑娘之间的秘密,是她在刀光剑影里护住的一方柔软,绝不能被顾家的血腥沾染半分。
顾爸被噎了一下,却也不恼,反而笑出了声,伸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有我当年的风范,嘴严得很。记住了,不管里面是什么,都别成了你的软肋。在顾家,软肋就是死穴,是能让人捅进心窝子的把柄。”
顾时清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的话像一根冰刺,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知道,爸爸说的是对的。
她的世界,充满了算计、血腥和杀戮。
而乔溪语的世界,是阳光、草莓大福和甜甜的笑。
她不能,也舍不得,把乔溪语拉进这泥潭里,更不能让乔溪语,成为别人拿捏她的把柄。
“我知道。”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坚定,“我有分寸。”
顾妈妈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拉着顾时清的手往厨房走,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气氛:“好了好了,别站着了,妈给你热了牛奶,快去喝了,早点休息。”
顾时清点了点头,跟着妈妈往厨房走,怀里的丝绒盒子被她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回到房间,她把盒子放在书桌的台灯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银白色的项链躺在里面,残月的纹路清晰柔和,“溪语”两个字小巧精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暗夜里的一点星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残月的银片,心里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刚才的戾气和冰冷,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知道,爸爸说的继承家业是什么意思。
顾家的生意,遍布灰色地带,是见不得光的。
她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学格斗,学谈判,学怎么不动声色地置人于死地,学那些她不喜欢却必须学的东西。
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