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溪语的脚步顿住了,却还是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动。
“我妈本来让我那天晚上回老家,陪外婆一起跨年。”顾时清耐心地解释道,“但是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跟我妈说一声,晚点再回去,或者……”
顾时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乔溪语猛地转了过来。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瞬间被点亮的星星,刚才那点委屈和别扭,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着顾时清,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的确认:“真的?”
顾时清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乔溪语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真的。”
“那……那你能不能跟阿姨说,我们一起去跨年,然后第二天再去看外婆?”乔溪语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刚才那点傲娇的小脾气,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顾时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乔溪语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盼盼,我等你一起跨年!”
她的声音带着雀跃的尾音,在傍晚的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顾时清站在原地。
她看着乔溪语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是傍晚的夕阳。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带着几分甜意,飘向远方。
夜色像一块浸了温水的绒布,温柔地裹住了整座城市。
乔溪语趴在书桌前,台灯的暖光晕开一片小小的天地,照亮了摊在桌上的便签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跨年的行程:晚上吃火锅,七点去江边占位置,还要记得带暖宝宝和相机。
她咬着笔杆,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字,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溪语: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吃火锅!那家新开的牛油火锅,我看好多人推荐,据说辣得超正宗!
溪语:对了对了,还有礼物!跨年要互送礼物的对吧?你想要什么?我偷偷准备!??
消息发出去,乔溪语把手机放在桌角,托着下巴盯着屏幕,心里的小鹿撞得咚咚响。窗外的晚风卷着零星的车鸣声飘进来,她伸手拽了拽毛绒绒的睡衣领子,脸颊有点发烫。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顾时清的回复。
顾盼盼:好,都听你的。火锅可以,不过你不能吃太辣。
顾盼盼:礼物的话,你挑的我都喜欢。
乔溪语看着那句“都听你的”,忍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偷偷笑出了声。
她手指戳了戳屏幕,正想回一句“那你呢?”,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顾盼盼:我有点事,先不聊了。晚安,溪语。
乔溪语的指尖顿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失落。
明明刚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有事了?
但转念一想,顾时清可能是要去刷题,或者帮家里做事,便又释然了。
她对着屏幕敲下“晚安!记得早点休息”,然后抱着手机滚到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要给顾时清准备什么礼物。
而另一边,顾时清的房间里,手机被随手放在书桌边缘,屏幕还亮着和乔溪语的聊天界面。
她换了件深色的外套,抓起玄关的钥匙,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客厅里看电视的爸妈。“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她丢下一句话,不等爸妈回应,就轻轻带上了门。
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顾时清的发丝微微飘动。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子,脚步坚定地朝着巷口那家开了很多年的银饰作坊走去。
那家作坊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招牌是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青禾银饰”,只有熟客才知道。
顾时清也是偶然间发现的,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见作坊的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银饰,还有顾客亲手制作的痕迹,心里便埋下了一个念头。
乔溪语喜欢残月。
她悄悄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要亲手给乔溪语做一条项链,一条带着残月的项链。
推开银饰作坊的门,叮铃铃的风铃声响起。作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架子上摆着银丝、银片,还有做好的成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银器光泽和檀木香气。
“小顾来了?”作坊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打磨一块银片,看见顾时清,笑着抬了抬头,“还是来做上次说的那个?”
“嗯。”顾时清点点头,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堆银白色圆形银片上,“王伯,我今天想把残月的图案刻上去。”
王伯放下手里的工具,指了指旁边的盒子:“银丝和刻刀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要的那种哑光的银白色银片,给你最好的一块,质地软,好刻。刻字的话用细一点的刻刀,慢慢来,别着急。”
顾时清道了谢,走到工作台前坐下。她拿起那块银白色的圆形银片,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表面,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先是仔细地在银片上画了草图,用铅笔轻轻勾勒出残月的轮廓。
不是那种锋利的弯月,而是带着一点弧度的、温柔的残月,像乔溪语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
画完残月,她又在残月的内侧,小心翼翼地写下了“溪语”两个字,字迹娟秀,和残月的轮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画好草图后,她拿起细小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刻了起来。
刻刀很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手指,更何况还要刻出细腻的纹路和小巧的字迹。
顾时清屏住呼吸,指尖稳稳地握着刻刀,一点一点地沿着铅笔的痕迹雕刻。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格外专注,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一个手抖,就破坏了这份心意。
巷子里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老槐树的清香。
作坊里很安静,只有刻刀划过银片的细微声响,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顾时清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指尖却不小心蹭到了银片的边缘,被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渗出血珠来。
她皱了皱眉,随手拿起旁边的创可贴贴上,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想起乔溪语收到礼物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想起平安夜那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软软地叫着“顾盼盼”;想起她闹别扭时,脸颊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想起她提起残月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心里的暖意,冲淡了指尖的刺痛。
刻完残月的轮廓,顾时清换了一把更细的刻刀,开始刻“溪语”两个字。
她的动作放得更慢了,每一笔都格外用心,笔尖划过银片,留下浅浅的、清晰的刻痕。
“溪”字的三点水,她刻得轻盈灵动,“语”字的言字旁,她刻得温柔婉转,仿佛要把所有的喜欢,都融进这两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