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渝城的冬天总带着点湿冷的黏腻，风掠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梢，卷起几片蜷缩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柏油路上。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时，高中部教学楼里瞬间涌出熙攘的人流，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笑着闹着，手里攥着包装精美的苹果，脸上漾着属于节日的雀跃。

乔溪语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指尖碰到桌肚里那个裹着红丝带的苹果礼盒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抬眼看向斜前方的座位，顾时清正慢条斯理地将课本塞进书包，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垂落的眼睫上，晕开一圈柔和的绒边。

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大衣，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泽，淡淡的玫瑰薄荷香，混着教室里残留的粉笔灰气息，在空气里轻轻漫开。

“顾时清，等我一下！”乔溪语背起书包，快步走到她身边，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

顾时清抬眸看她，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不急，等你很久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融入放学的人潮里。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举着刚买的热奶茶，有人交换着包装精致的平安果，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乔溪语的手指攥着书包带，掌心微微出汗，目光时不时瞥向顾时清的侧脸，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兔子。

“我们去公园走走吧？”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时，乔溪语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顾时清，眼睛亮晶晶的。

顾时清愣了愣，随即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好啊。”

从学校到公园的路不算远，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路边的商铺挂起了红彤彤的圣诞袜和一闪一闪的彩灯，玻璃窗上贴着雪花和麋鹿的贴纸，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漫出来，将湿冷的空气烘得温柔。

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吆喝着，糖衣裹着山楂的酸甜气息，勾得人舌尖发馋。

乔溪语走在顾时清身侧，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心跳漏跳一拍。

她偷偷看顾时清的侧脸，路灯的光晕落在她的鼻梁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看得不像话。

“今天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乔溪语找了个话题，声音软软的。

顾时清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被风吹红的鼻尖上，伸手替她拉了拉围巾的边角，指尖的温度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碎的痒。

“围巾戴好，别着凉了。”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冬日里的一杯热牛奶。

乔溪语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两人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园门口。暮色已经沉了下来，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

晚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笑语。

她们沿着小径慢慢走着，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公园里人不算多，有牵着孩子散步的家长，有依偎在一起的情侣，还有坐在长椅上低声交谈的老人。

圣诞树的彩灯在不远处闪烁着，红的绿的光交织在一起，映得夜色格外温柔。

走了一会儿，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倒映着岸边的路灯，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晚风吹过湖面，带起一阵微凉的涟漪，乔溪语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往顾时清身边靠了靠。

顾时清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冷了？”

乔溪语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裹着红丝带的苹果礼盒，递到顾时清面前，脸上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连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尾音：“顾盼盼，今天是平安夜呢。看，我给你准备了苹果，嘿嘿。”

顾时清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苹果礼盒，红色的丝带系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礼盒上印着细碎的雪花图案。

在路灯的光晕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她接过礼盒，指尖碰到乔溪语的手背，两人的指尖都是微凉的，却像有电流窜过。礼盒不算重，却沉甸甸地落在掌心，带着乔溪语手心的温度。

顾时清拆开丝带，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个头饱满，果皮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乔溪语挠了挠头，脸颊红红的，眼神却格外认真，“平安夜吃苹果，平平安安的。我挑了好久，选了个最大最甜的。”

顾时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她拿起苹果，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果皮，鼻尖萦绕着苹果淡淡的果香，还有身边乔溪语身上甜甜的气息。

这一瞬间，平日里脱口而出的“乔溪语”三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化作了更亲昵的称呼。

她望着眼前人泛红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湖面的涟漪，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谢谢你，溪语。”

乔溪语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怔怔地看着顾时清，眼底的羞涩还没褪去，又漫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惊喜。认识这么久，顾时清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清冷又疏离，却偏偏在这个飘着苹果香的平安夜，叫了她的名字。

一个“溪语”，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她的心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甜。

她的脸更红了，耳尖也烫得厉害，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没……没什么好谢的。”

慌乱间，她又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苹果挂件，递到顾时清面前：“还有这个！我看到的时候觉得很可爱，就买了，你可以挂在书包上。”

那是一个用毛线织成的小苹果，红彤彤的，还带着两片翠绿的叶子，看起来软乎乎的，格外讨喜。

顾时清接过来，指尖捏着那个小挂件，心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很喜欢。”顾时清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又轻轻唤了一声，“溪语。”

乔溪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着顾时清的眼睛，里面盛着路灯的光，还有她的影子，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她的一缕头发，拂过顾时清的手腕。

顾时清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落在她的耳廓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的碎光，听着远处传来的圣诞歌，一时间都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苹果的果香、玫瑰薄荷的清香，还有属于平安夜的温柔气息。

“顾盼盼，”乔溪语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说，今年的雪，会不会在今晚下啊？”

顾时清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睛像盛满了星星。

她伸手握住乔溪语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语气，“说不定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就看见雪落在路灯下了。”

乔溪语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她靠在顾时清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玫瑰薄荷香，心里像是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她想，这个平安夜，大概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平安夜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惊喜，只有身边的人，手里的苹果，还有晚风里温柔的月光。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远处的圣诞歌渐渐淡了下去，才起身准备离开。

顾时清把那个毛线小苹果挂在了书包上，红彤彤的一团，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乔溪语看着那个小挂件，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好看。”

顾时清牵起她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紧紧贴在一起。

“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

乔溪语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顾时清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浓浓的幸福感。

她想，雪下不下都没关系了。

只要身边的人是她，每一天，都是平安夜。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乔溪语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天空。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疏落落的星星，晚风里裹挟着湿冷的凉意，却不见半片雪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