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大学时的导师,现在是某高校,文化遗产保护专业的教授。
第二个打给了,一个做纪录片导演的朋友。
第三个接电话的人,是一家关注传统文化的媒体主编……
每个电话都很简短,但张薇的表述清晰有力:
“不是旅游项目,是文化抢救。”
“不只是保护建筑,是保护活着的记忆。”
“需要您亲自来看看,感受一下。”
挂掉第四个电话后,她看向林小溪:
“我导师答应,下周带团队过来调研。纪录片导演还说,如果素材够好,可以考虑拍个短片。
媒体主编则承诺,可以派记者来采风。”
“薇薇……”林小溪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谢我。”
张薇笑了笑:“我也是在帮自己。如果这个项目能成,就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个真正有意义的工作。
这可比帮老板赚几千万,有意义多了。”
那一刻,林小溪在张薇眼里,看到了很久没见过的光——
那种属于理想、属于信念、属于“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的光。
原来,那光从未真正熄灭。它只是被生活的尘土掩盖了,需要一阵风,一场雨,或者一条老街,来把它重新点亮。
傍晚,两人又坐在老槐树下看风景。
夕阳把整个老街染成金色,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飘散开来。
“我明天回北京。”
张薇说:“回去帮你跑这些事。联系更多人,争取更多支持。”
“这么快?”
“时间不等人。”
张薇看着老街:“而且,我也得回去面对我的生活。房贷,工作,还有~让情感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
“小溪,你知道吗?这次来,我最大的收获不是帮你做了方案,是找回了某种勇气。
看着阿婆,看着这些老人,看着你,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也可以换一种活法。
不一定非要留在北京,不一定非要挤那条独木桥。”
林小溪握紧她的手:“随时欢迎你来老街。”
“等这个项目成了吧。”
张薇笑了:“到时候,我可能真的会来住一阵子。学学做花膏,学学编竹篮,学学晒梅干菜。”
她们相视而笑。夕阳的余晖洒在脸上,温暖而明亮。
晚上,阿婆做了丰盛的送行饭。
王爷爷、李奶奶、刘爷爷都来了。老人们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不断地给张薇夹菜。
“姑娘,多吃点。”
“路上小心。”
“有空再来。”
张薇的眼眶红了。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阿婆,王爷爷,李奶奶,刘爷爷,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再来的。”
饭后,张薇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箱,比来时重了很多,里面装着阿婆给的花膏,王爷爷编的小竹篮,李奶奶的梅干菜,还有一些老街的照片和资料。
林小溪送她到街口。网约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小溪,”上车前,张薇拥抱着她说道:
“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赢了。因为你守住了最重要的东西——你自己。”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林小溪独自站在老街口。夜风微凉,吹起了她的头发。
她抬头看天。江南的夜空能看到星星,虽然不多,但清晰明亮。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信息。她以为是张薇,打开一看,却是王俊生:
“听说张薇去帮你了。她是个好人,比我纯粹。祝你们成功。”
很简短,很平静。像一封正式的告别信。
林小溪没有回复。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老街。
巷子深处,阿婆家的灯还亮着,像黑暗中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坐标。
她加快脚步,朝那盏灯走去。
那里有花膏的香气,有等待她的老人,有一条需要守护的街,和一份刚刚重新点燃的、关于“可能性”的希望。
路还很长,很难。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