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忽然说道:
“俊生他,其实一直很欣赏你。有一次开会,他说过一句话,让我妒忌了你很久。
他说:‘林小溪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理想主义但又不幼稚的人。’”
“那他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放弃了?”
“因为他也是商人。”
张薇叹了口气:“商人的本性,就是计算得失,及时止损。这也是一个成功商人,必须具备的能力之一。
你选择老街,就等于选择了不可控、低回报、高风险。
这在他的计算体系里,是一笔坏账。”
林小溪明白了。
不是感情不够深,是计算体系不同。
在商人的世界里,感情也是可以计算、可以权衡、可以在必要时割舍的资产。
而她已经不想,再活在那种计算体系里了。
第二天一早,张薇就开始了工作。
她在阿婆家的堂屋里,支起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开始收集资料、分析数据、搭建模型……
很快,她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眼神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停下来思考,眉头微蹙。
林小溪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刚入职时,充满了干劲的女孩。
那个还没被房贷、晋升、年龄焦虑磨平棱角的女孩。
阿婆偶尔进来,给她们倒水,放一点自己做的米糕。
看到张薇工作的样子,她笑了笑,小声对林小溪说:
“这姑娘工作起来好认真吆。”
张薇确实认真。她不仅在做商业方案,还在深入了解老街。
她跟着林小溪走访每一户居民,记录他们的故事,拍摄他们做手艺的过程。
她和王爷爷学怎么劈竹篾,手被划了几道口子也不在意;
她看李奶奶晒梅干菜,认真记下每一个步骤;
她甚至尝试学阿婆拣花,但总是分不清哪些花该留,哪些该弃。
“这个太难了。”
她揉着眼睛:“看起来这些花的样子都差不多。”
“差很多呢。”阿婆拿起两朵花:
“你看这朵,花瓣边缘有点蔫了,说明香气已经散了。
而这一朵,虽然小,但饱满,香气正浓。做花膏,要用这样的。”
张薇凑近闻了闻,恍然大悟:“这两朵花,真的不一样呢!”
三天后,她拿出了第一版方案。
不再是王俊生那种,标准的商业计划书,而是一份《老街社区文化复兴与社会创新方案》。
核心不再是“创造多少收入”,而是着重“保护多少记忆”,“传承多少手艺”“改善多少老人的生活质量”。
“社会影响力投资最看重的,不是财务回报率,而是‘影响力倍数’。”
张薇指着方案里的一个公式:
“简单地说,就是你每一块钱的投资,能产生多大的社会价值。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老街的价值——文化价值、社会价值、情感价值——尽可能量化。”
她设计了一套评估体系:
记录多少小时的口述历史,整理多少种濒危手艺,培训多少年轻人学习,改善多少老人的居住条件,带动多少周边社区参与……
“这些数据,需要长时间走访积累,但一旦做出来,就非常有说服力。”
张薇说:“而且,这种模式如果成功,可以复制到其他类似的老街、老村,影响力就更大了。”
林小溪看着这份方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不正是她最初想做的吗?不是商业开发,不是旅游包装,而是真正的文化保护与社区复兴。
“但是,”张薇话锋一转:
“这套方案,需要时间。至少一年,才能看到初步成效。而陈哲的方案,下周就要上会了。”
现实再一次横亘在理想面前。
“除非……”
张薇犹豫了一下:“除非我们能证明,老街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值得县里等待这一年。”
“怎么证明?”
张薇看向窗外,老街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的呼吸。
“让更多人看见。”
她说:“不只是网上的人,是现实中有影响力的人。
比如:专家学者,媒体人,艺术家……
让他们来老街,亲自感受一下,然后为老街发声。”
“还来得及吗?”
“试试看。”
张薇打开手机通讯录,边翻找着联系方式,边说:
“我在北京这些年,虽然没攒下钱,却积累了一些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