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帮她把行李箱推进去:
“对了,王总一直打听你。他现在混得很不错,管着公司战投部,手里有几个亿的预算。”
“我知道。”林小溪说。
“你…考虑过他吗?”
张薇试探着问:“他离婚一年多了,孩子跟前妻。条件真的不错。”
林小溪没有回答,默默走到窗边。窗外是另一栋楼的窗户,密密麻麻,像极了蜂巢。
每扇窗户里,都有一个在北京奋斗、挣扎、或成功的故事。
“薇薇,”她背对着张薇说道:
“如果你有一个机会,做一件你真正想做的事,但可能会输得很惨,你还会做吗?”
张薇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我会说,做。现在……”
她苦笑着摇摇头:“我房贷还有二十年,爸妈身体也不好,我不敢输。”
这才是现实中的北京:房贷压碎就梦想;责任替代了情怀。
不能“做你想做的”,而只能“做你能做的”。
晚上,张薇点了外卖。日料,摆盘精致,但金枪鱼有点不新鲜。
看着眼前,勾不起食欲的晚餐,林小溪想起了,李奶奶的梅干菜烧肉;想起阿婆做的清炒时蔬;想起老街菜市场里,那些沾着泥土的蔬菜。
“明天我帮你约了几个人。”
张薇递给她一份名单,说道:“这个是做消费品的,投过几个国潮品牌;
这个是做文旅地产的,喜欢讲文化故事;
这个是政府引导基金的人,可能会对你的路子。”
名单上的人名字后面,跟着公司、职位、还有投资案例。
每个人都光鲜,每个人都有可能改变老街的命运。
“谢谢啦!我的幸运之神。”林小溪说。
“先别忙着谢我。”
张薇看着她:“小溪,我只想说,谈的时候实际点。别一上来就讲情怀,讲‘真实的褶皱’。
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讲数据,讲模式,讲回报——哪怕是你编的都行。”
“OK,我知道。”
吃完饭,张薇去加班了——她说有个项目要赶进度。
林小溪一个人坐在客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了一下视频数据后,发现邮箱里,有赵主任发来的最新资料:
老街的测绘图纸、居民档案、非遗申报进展,还有刘爷爷律师函的扫描件——违约金十万,最后期限二十天后。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修改商业计划书。先是把“文化传承”,改成了“内容IP孵化”;
又把“社区活化”,改成了“沉浸式体验经济”;
最后把“老人手艺”,改成了“非遗资产”。每一个词都更符合北京的语境,但,也偏离了老街的真实。
写到一半时,她心情复杂的停了下来,走到窗边,望向北京夜晚……
天空是暗红色的,看不见一颗星星。
远处国贸的霓虹灯,却彻夜不熄,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巨人。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王总的消息:
“明天中午有空吗?聊聊你的项目。”
这次,她立刻回复过去:“好的。王总,时间地点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