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提前走访每一户居民,确保大家,都能充分了解听证会的意义。
第二,邀请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作为观察员。
第三,联系几家权威媒体,全程记录——不是商业媒体,是像《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样的专业刊物。”
她停顿了一下:“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居民明白,这不仅是帮阿婆,也是帮他们自己。
今天他们可以卖手艺、卖工具,明天就可能被更年轻、更便宜的‘传承人’替代。
只有集体记忆被承认、被保护,他们每个人的手艺才有价值。”
计划定下来了。时间紧迫,听证会定在五天后。
准备这五天里,林小溪几乎没合眼。
她和赵主任、刘主任分头行动,走访了老街七十三户居民。
有些门户紧闭,有些热情欢迎,有些犹豫观望。他们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阿婆的手艺?我知道啊,我小时候摔伤了,她还给我抹过花膏呢。”
“陈哲那边也找过我,说要买我家的老绣样。我没答应,但是,要是钱给得多……”
“听证会?要我说什么?我嘴笨,怕说错话。”
最困难的是刘爷爷家。老人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
林小溪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隔着门苦口婆心的劝说:
“刘爷爷,我不是来怪您的。我知道您有难处。
但您想想,如果您在听证会上说出真相,说出您父亲怎么传您工具,您怎么用了一辈子,那条街的木工活计,是怎么一点点消失的——
这些话,会比那五万块钱,更对得起您父亲,更对得起您自己的这双手。”
门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第五天傍晚,门开了。刘爷爷眼睛红肿,手里拿着那份协议:“小溪,我带着这个去。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撕了。”
听证会当天,老街的小学礼堂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二十三位老街居民代表,平均年龄六十八岁。
中间是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文化学者。
后排是媒体记者,和陈哲带来的“观察团”。
林小溪注意到,陈月娥也来了,坐在陈哲旁边,穿着旗袍,妆容精致。
阿婆坐在居民席的第一排,穿着她最好的那件,深蓝色涤纶衬衫,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了,但熨得很平整。
王爷爷、李奶奶坐在她两侧。刘爷爷坐在稍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协议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