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场的临时营房里,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昏黄。梅商琀正低头替谢知懿处理手臂上的伤口,清逸的眉眼间满是专注。他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对方。
谢知懿坐在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梅商琀的发顶。青衫的布料泛着淡淡的浆洗痕迹,发间还沾着些许沙尘,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他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被人关心的暖意,又有对两人未来的迷茫。
“嘶——”烈酒刺激着伤口,谢知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头蹙起。
“殿下忍着点。”梅商琀抬眼望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歉意,“烈酒消毒,虽疼些,却能避免伤口感染。”
谢知懿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梅商琀的眼瞳清澈如溪,映着烛火的微光,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知道,梅商琀心中有他,却也有自己坚守的道,这份道,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两人隔在两岸。
处理好伤口,梅商琀起身,将用过的布条和药瓶收好,语气平静地说道:“殿下的伤口已包扎妥当,近期不宜剧烈运动。锦盒里的假证据,我已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交给王爷。”
“你倒是想得周全。”谢知懿的声音沉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是,你就不怕林泽毅的人在半路截杀?”
“我已让最得力的亲信护送,他们马术精湛,且熟悉燕地的地形,定能安全抵达京城。”梅商琀顿了顿,补充道,“何况,王爷和楚侯在京城早有防备,就算遇到截杀,也能应对。”
谢知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锐利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自嘲:“在你心中,终究是岁安和楚瑜羿更可靠些。”
梅商琀的身形僵了一下,没有回应。他无法否认,谢瑾策是他效忠的人,楚瑜羿是能与公爷并肩作战的盟友,而谢知懿,是与他道不同的皇子,是让他心绪不宁的人。这份复杂的感情,他不知该如何言说。
营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梅商琀的侍卫梓辛掀帘而入,神色凝重:“王爷有密信传来。”他将密信递给梅商琀,又对着谢知懿行了一礼,“七殿下。”
梅商琀接过密信,快速浏览着,清逸的眉眼间渐渐染上忧虑。谢知懿见状,问道:“岁安说什么?”
“王爷说,林泽毅已让四皇子进宫哭诉,说殿下在燕地擅自用兵,残害百姓,陛下虽未明说,但已心生猜忌。”梅商琀将密信递给谢知懿,“另外,林泽毅在京城散布谣言,说王爷与叛军勾结,虽有楚侯担保,但宗室中仍有不少人被煽动,对王爷颇有微词。”
谢知懿看完密信,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林泽毅这老狐狸,倒是会煽风点火。四皇兄也是个废物,被人当枪使还浑然不知。”
“王爷让我们加快查案进度,尽快找到林泽毅与叛军勾结的真凭实据,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洗刷他和殿下的冤屈。”梅商琀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如今假证据已送往京城,王爷可借此暂时稳住局面,但真凭实据才是关键。”
谢知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决心:“我已让人去追查军械的流向,据被俘的丞相府之人交代,林泽毅给叛军提供的军械,都藏在黑风寨的石窑里。明日我便带人前往黑风寨,拿下石窑,找到军械清单。”
“我与你一同前往。”梅商琀立刻说道。
“不行。”谢知懿拒绝道,“盐场是查案的关键据点,你需留在此地,继续追查林泽毅与叛军的交易线索。黑风寨那边,我一人便可。”
“殿下手臂受伤,不宜单独行动。”梅商琀坚持道,“何况,黑风寨叛军众多,危险重重,多一个人便多一份保障。盐场这边,我已安排妥当,让心腹代为打理,不会影响查案。”
谢知懿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他沉默片刻,终究是妥协了:“好,明日我们一同前往黑风寨。但你需答应我,若遇到危险,务必先顾好自己,不许逞强。”
梅商琀点了点头,心头微微一暖。他知道,谢知懿的关心是真的,这份关心,像一缕阳光,照进了他满是责任与坚守的心里,让他在冰冷的权谋博弈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知懿便带着暗卫和梅商琀,朝着黑风寨的方向出发。燕地的风依旧凛冽,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梅商琀骑着马,跟在谢知懿身边,目光望着前方的山路,心中思绪万千。
“你在想什么?”谢知懿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了沉默。
梅商琀回过神,看向他:“我在想,林泽毅与叛军勾结多年,为何直到现在才露出破绽。”
“因为他急了。”谢知懿的声音沉峻,“岁安封王之后,势力日渐壮大,楚瑜羿手握兵权,对他忠心耿耿。林泽毅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便想尽快扳倒我们,扶持四皇兄登基,以便掌控朝政。”
“可四皇子怯懦无能,就算登基,也只是林泽毅的傀儡。”梅商琀不解道。
“正是因为他怯懦无能,林泽毅才好掌控。”谢知懿冷笑一声,“他的野心,从来都不止是丞相之位,他想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取而代之。”
梅商琀心头一凛,没想到林泽毅的野心竟如此之大。他忽然明白,这场燕地的查案,不仅关乎谢瑾策和谢知懿的清白,更关乎整个王朝的安危。
一路疾驰,临近午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黑风寨附近。黑风寨依山而建,石墙高耸,寨门处守卫森严,叛军手持长戈,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看来,黑风寨的叛军早有防备。”梅商琀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