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的阴影斜斜铺在青石板上,退朝后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楚瑜羿护着谢瑾策走出紫宸殿,廊下的风带着寒意,吹得谢瑾策素白的锦袍微微晃动,他忍不住抬手捂住唇,一阵轻咳从喉间溢出,苍白的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随即又迅速褪去,只剩眼底未散的倦意。
“风大,我抱你上车。”楚瑜羿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等谢瑾策回应,便俯身将他打横抱起。谢瑾策身形清瘦,被他稳稳托在怀中,鼻尖萦绕着楚瑜羿身上冷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那是禁军统领常年枕戈待旦的印记。他抬手攥住楚瑜羿的衣襟,指尖触到冰凉的衣领边缘,轻声道:“不必如此张扬,让人看见反倒落了话柄。”
“谁敢多言?”楚瑜羿俊朗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冷意,眼底却盛满了对怀中之人的珍视,“你身子不适,何须在意旁人眼光?”他大步走向宫门外的马车,玄色侯爷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威慑力十足。随行的侍卫纷纷低头退开,无人敢再多看一眼。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暖炉燃得正旺。楚瑜羿将谢瑾策轻轻放在榻上,替他掖好膝上的锦毯,转身去倒温水。谢瑾策靠在软垫上,指尖轻叩车壁,目光深邃:“赵衡被罚,林泽毅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今日未亲自出面,便是在暗中筹谋更狠的招数。”
“我已让人盯着丞相府的一举一动。”楚瑜羿将温水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微凉的掌心,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方才暗卫来报,林泽毅的亲信深夜离府,似乎是往燕地方向去了。”
谢瑾策握着温热的瓷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忧虑:“他是想截断燕地的消息,或是……对雪吟和七皇兄动手。”他轻咳两声,声音清润却带着锋芒,“七皇兄虽有野心,却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儿上让雪吟出事;雪吟聪慧,也能明辨是非,可林泽毅的人手段狠辣,怕是会出意外。”
“我已加派暗卫赶往燕地,若遇危险,即刻支援。”楚瑜羿坐在他身边,掌心覆上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热,才稍稍放心,“另外,宗室那边,我让禁军暗中敲打了几个被赵衡说动的老顽固,短期内他们不敢再煽风点火。”
谢瑾策抬眼望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你考虑得周全。”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林泽毅最擅长借刀杀人,四皇兄怯懦,是他的好棋子。你派人盯着四皇子府,别让他被林泽毅利用,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
楚瑜羿点头应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偏执:“你放心,无论他耍什么花招,我都要护你周全。”他的目光落在谢瑾策苍白的唇上,想起方才朝堂上他强撑着的模样,心头一阵紧缩,“回到王府你便好好歇息,余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朝着王府的方向而去。而丞相府内,林泽毅正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面色阴鸷。心腹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废物!连个谢瑾策都扳不倒!”林泽毅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赵衡的弹劾失败,不仅没能打压谢瑾策,反而让楚瑜羿的立场更加坚定,这让他心头的怒火难以遏制。
“丞相息怒。”心腹连忙道,“属下已按您的吩咐,派死士前往燕地,务必在梅商琀拿到证据前,将他除掉。另外,四皇子那边,属下也已打点好,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便会在陛下面前哭诉,说谢知懿在燕地擅自用兵,残害百姓。”
柳承业的脸色稍缓,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做得好。谢知懿野心勃勃,谢瑾策病弱却心机深沉,若是这兄弟二人联手,迟早是本相夺权路上的绊脚石。此次燕地之行,我要让他们一败涂地。”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死士,若能拿到梅商琀手中的线索,就地销毁;若不能,便将他和谢知懿一同解决,嫁祸给叛军。”
“是,属下这就去办。”心腹领命而去。
林泽毅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他不信,没了梅商琀这个得力助手,没了谢知懿这个竞争对手,谢瑾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与此同时,燕地的黑风口。夜色如墨,峭壁之上,谢知懿身着粗布黑衣,脸上抹着烟灰,伪装成山贼的模样,潜伏在灌木丛中。他身边的几名暗卫同样打扮,气息沉凝,紧紧盯着下方的山道。
山道上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呼啸而过。谢知懿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山道的尽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刀。他收到消息,今夜叛军会与丞相府的人在此接头,交接一批军械,同时拿到污蔑谢瑾策与叛军勾结的假证据。
他主动请缨来黑风口设伏,一方面是想截获军械,扩充自己的势力;另一方面,是担心梅商琀——盐场离黑风口不远,若叛军与丞相府的人得逞,梅商琀的查案之路定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遭遇危险。这份心思,他从未对人言说,只藏在心底最深处,成为满是算计的人生里,唯一的柔软。
“殿下,来了。”身边的暗卫低声提醒。
谢知懿抬眼望去,只见山道尽头出现了一队人影,大约十几人,个个身着黑衣,腰间佩刀,脚步轻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为首的两人,一人是叛军的二首领,另一人则穿着丞相府的服饰,腰间挂着林泽毅的私令。
“东西带来了吗?”叛军二首领的声音粗哑,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自然。”丞相府的人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污蔑谢瑾策的假证据,还有军械的交接清单。你们何时动手,拿下燕城?”
“再过三日,等我们的大部队赶到,便一举拿下燕城,随后挥师京城,助丞相大人登基!”叛军二首领的语气中满是贪婪。
谢知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指尖微微抬起,正要下令动手,却见山道旁的密林里突然冲出另一队人马,个个手持火把,朝着接头的两队人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