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响的很，满屋子的沉寂都被打破了。

成才看着许三多吃的狼吞虎咽的架势，想起了下榕树无忧无虑的生活。其实，生活不就是如此吗？一碗面，一头蒜，呼呼噜噜吃的爽快，日子也就过得痛快了。

成才刚想对许三多说些什么，“忽啦”一声，棉帘子被拉起来，有人走了进来。

转头一瞧，是连长。

两人起身，还没来得及敬礼，高城按按手让他们坐下，顺势把手里提着的盒饭放在桌子上。

“怎么样了？”

许三多塞的满嘴的面条，一边嚼一边笑，是舒畅的笑。

“心宽了？”高城问的随意，可眼睛里满满都是关切。

许三多重重点头，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就急着安高城的心。

“宽了，连长你一骂我，我这心里就宽了，可舒坦。”

高城放了心，坐下，指着刚放下的俩饭盒道：“这是小宁小帅省下来的，吃，吃完了睡，别想那么多。”

许三多真心的笑，有老连长的关心，老战友的惦记，还有旁边成才陪着，他心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够了，吃不下了。”

“吃！”高城提高了强调，强制关心的味道盖过了命令的味道。

但是许三多不再怕他了，仍是开怀的笑：“吃了三碗了，都是成才亲手做的，真吃饱了，吃不下了。”

高城嗓子一噎，好家伙，三碗都是成才亲手做的，他也才就吃了两碗呢，这发小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哈。

成才在一旁低着头，露出一点儿浅笑来，小梨涡在唇边旋啊旋啊旋。两边都是他在意的人，在热面条的腾腾饭香里为吃多吃少争吵两句，和谐又温馨，现在没有比这样的场景更让他心境平和的了。

他享受这样的烟火气，更沉溺于这样的温情。

高城一句话打破了他对平凡的眷恋。

他向成才道：“我给你报了名儿了。”

成才想阻止：“连长······”

高城轻摆手，道：“你别管了。已经报上了，两个，一个是狙击手选拔的，另一个，你知道的，也不用我说了。”

成才有点儿懵，什么就知道了，知道什么啊，连长打什么哑谜呢？

“不说了！跟你们两个孬兵说什么！”

高城脑袋一甩，走人了。

成才想追过去问清楚，实在放不下许三多，干脆安心坐着，等把三多安顿好了再去问连长也不迟。

他从来不知道高城为他做过什么。

高城早早就听说了他对五班的改变，却一直没有亲来见他，更没机会亲自看看他的成果。他也永远不知道高城在背后为他添砖加瓦一般垫了多少东西，他的计划书才递了上去，高城就赶到三连见了何洪涛，帮着在团长跟前递了多少建议。

但是高城从不在意成才知道不知道，他只需要成才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就行了。

成才这里惦记着找高城问个清楚，想把许三多先安顿好，也不必去借住师侦营的帐篷了，直接就在五班睡下就行了。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许三多却没想着就去睡。

许三多还有满肚子的话想和成才说呢，成才索性拉着他到步战车后边坐下，像他们曾经在七连的时候那样，躲着说悄悄话。只是跟当初不同的是，那时是许三多去七连探望他，两个人躲进步战车互相诉说想家的念头；现在却是一个离开了七连的兵来探望另一个脱离了七连的兵，他们都已经没有资格再进到不属于他们步战车里了，当然，此时的他们也不再有那份幼稚的执念了。

许三多不能提任务，不能提在老A的很多事情，老A他想来想去，却发现能和成才提起的只有七连和老家了。他有点儿沮丧，他从来没有想过，和自己的好朋友会找不出一点儿共同的话题出来。

成才没注意到许三多突如其来的伤感，他正平视远方，看那些落在天际处和草原的黑沉挨在一起的星星。

两人享受着迎面而来的习习夜风，各自想着心事，慢慢地，竟找回了小时候一起在家乡的山坡上并排坐着吹风的感觉。

“草原的夜里，原来不只是急行军和夜间生存，也不只是据枪瞄准和点灯学习。其实有时候看着，这夜景还有点儿像下榕树。黑乎乎的，难得有点儿亮，碰见没有月亮的晚上，只能看着那点儿灯光了。”

许三多扭着头，认真地听着。

“你那时候胆小的不行，坐着吹风呢，非说有鬼，着急忙慌地就跑了，害得我也吓得不轻，只好跟着跑。结果你月抛月下人，吱哇鬼叫的，非说后边有鬼追着你。你后边明明就是我，我还是被你叫着跑的，哪来的鬼啊！”

成才一通埋怨，脸上的笑分明却是平和喜乐的。

许三多一句话终结了成才对童年往事的回忆。

“成才，咱手册上说了不让搞封建迷信的！”

成才努力冷静下来，开始数草原上的星星。

“成才？成才？”许三多眨着比星星还亮的眼睛，不明白成才怎么忽然憋起气来了。

成才抬手掐他的脖子，轻轻炸了一下：“许三多，你这张嘴，就适合闭着听人说话。一张嘴就把人气的不轻。”

“成才，你别生气。”许三多委屈的眨巴眼，不解，也不反抗，到弄得成才不意思起来，赶忙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