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月话音刚落,河流就冲破了那道分界线。漆黑的河水荡起惊涛拍岸,一点一点濡湿了那伽的沙漠。
沙子多的地方叫沙漠,沙子旁边有水只能称为沙滩。
金戈从湍急的河流中露出了头,头发还湿淋淋地黏在脸上活像女鬼。她没给那伽好脸色,一个翻身稳稳地坐在了小船上。
“殿下,我们都在呢。”金戈羞涩地朝应月挥挥手。其实她不用喊也行,因为在领域之内,所有和应月有连接的人心意都是相通的。
“你打了我的人,”应月说,“就等于打了我的脸。”
“那伽,这个仇我是非报不可。”
那伽的记性不错,他记得这个和李清凝一同结伴的妖精。没想到居然是这家伙的手下?一个屈居在人类□□的妖精能有什么出息?!
他讥讽地睁开了眼睛,抬手挥去了那一团几乎是戏耍他的闪电。
真是一如既往的弱小啊,当时杀他分身的那股气势到底上哪儿去了?
不过真有意思,一个连仙都不是的人类敢进入他的领域,挑衅他!
活腻了吗?
既然送上门,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他可没有把送上门来的猎物拱手相让的道理。
那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当然不急了,就陪你好好玩玩吧~”
他下一秒退出了应月的灵质空间,回到自己的领域之中。在沙漠之中,他才是绝对的主宰者。
那伽双手啪地合十。
满地的黄沙冲上了天,遮天蔽日地笼罩了整个空间,暴虐地卷噬了满月的宁静。一时间沙地填满了大半个河域,入目都是惨绝人寰的土色。
金戈被河流送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以满月为光相的应月轻轻地飞落在了沙地上。雷电长枪在她的手中隐去。
应月踩着湿润的沙子,从宁静的月辉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干燥灼热的沙漠。
无论那伽的沙暴如何肆虐,无论那伽多少次攻击偷袭,应月都没有受伤,没有一丝灵泄露出来,完美无缺地就像个假人。
左脸!右腹!心脏!
刀枪不入!
怎么打都没事,他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根本不能那她怎么样!就算一次次地打击同一个地方也一样,她根本屁事都没有!
那伽气急败坏地收了手,这明明是他的领域!
这个女人实力很一般,偏偏不吃他的招式,就算是硬抗也没有明显的皮外伤?!这怎么可能呢!他刚才那一击已经使出了全部的力啊!
“你——”
“想问我为什么不会受伤?”应月轻笑。
“你是乌龟吗!”那伽敛了笑意,语气急促,失态地骂道,“来打我呀!为什么不动手!你不是要报仇吗!”
在骂她的时候,那伽开始有意识地调用其他分身的灵力回归本体。这家伙不简单,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得稍微慎重一点。
在他们的头顶上,以满月为原点向外发射着箭簇一般的雷电。它们轰鸣着宛若流星划过大半个夜空,一丛接着一丛地刺入烈日晴空。
那伽完美无缺的俊脸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那道划破天空的雷电劈到了他的身上一样!不,是劈在了他的魂灵上!
但是随着他灵力的回归,那道裂纹又被填补了起来。
啊,来了。
那伽的唇角上扬,充沛的灵力在那伽的体内翻涌,他手臂一挥,沙尘化成惊涛骇浪疯了一般涌入应月的领域之内,卷起的狂风更是把天空都变成了土色。
沙暴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那伽趁着这段时间不断地整合自己的灵力,势必要把这个女人从自己的地盘里赶出去!就算杀不死,也不能留下来!
在他的绝对领域内,捏都捏不死的小虫子,鬼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情!
那伽直觉并不妙,直到他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冲到自己脸上的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宛若幽潭——
被盯上了!!!
这双眼睛并不是鹰常有的黄瞳,给人的胁迫感却一点都没有少。她是带有生机的绿色,却让人想到……春天。
沙漠里没有春天。
沙漠里只有漫长的夏季,还有短暂飘雪的冬季,那些中原会赞颂的润物细无声的春雨,那伽从来没有见过。
他是在沙漠里诞生的,最习惯的环境就是地狱一般的沙漠。
在这里他学会了如何生存下去,如何啖人血肉地活下去。他拥有了最初的恐惧和最初的欲望。
沙漠是他的家,他成神的地方。
那伽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家,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他已经习惯了炎热的气候,很难适应温暖潮湿的春天。
可如果有一天,有人说沙漠要加强绿化了呢?
要让整片沙漠都披上绿植,让胡杨的根系扎根下去稳住沙土,让起伏的沙丘上覆盖着春天的小花,这个地方还会是他的家吗?
那伽从应月的眼中看到了春天的模样。
春天应该是什么样的?会有细腻的春雨,会有绿色的嫩芽,会有清冽的湖泊,会有雪山的融水汇聚而成的河流。
他不喜欢这样的改变。
可这样的改变的的确确发生了。
在他们领域交汇的地方,在沙土和水源彼此争夺上风的河滩上,先是长出了一棵刚抽芽的柳树,又冒出了成片的胡杨林。
它们的根系疯长,深深地扎入了这片土地。
然后是小船靠岸的声音,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小船上三三两两地坐满了人,有老人有孩子,有青年的男男女女,有很多很多人。
他们带着新奇的目光从船上跳下来,还有人是游泳来的,彼此掺扶着拉扯着上了岸。
“哦!阿月!”有人亲切地大喊。
“月姐,我们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