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月和无限两个人慢慢地后面走着。青叶在前面到处兴奋地乱看,一会看看人家的小吃摊,一会看看卖首饰的小铺子。
他们肩并着肩,谁都没有走得更快或是更慢。
沉默在二人中蔓延,仿佛有一道帷幕把两人从这嘈杂喧闹的世俗中隔绝开来。
“谢谢,”应月顿了顿,“你的帕子,很及时。”
那张带着体温的帕子,沾了一点她泪就被妥帖地收了起来,现在就放在她的布囊里。
她明明在笑,为什么看上去有点伤心。
无限望向她的时候,只看到了她垂下的眼睫,正巧遮住了那一抹碧绿的眼眸。
阿月好像真的不高兴,他想,但是又不能直接问为什么不高兴,她肯定不会说的。
无限:“你有想过战争结束后是什么样子吗?”
“太平盛世吧。”
应月失神地眺望远方,从这里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夏水。这里可是夏口,河道纵横,百船通行的大港口。
“我有想过,等到战争结束了,我就要继续去各个地方游历。”无限说,“就像我和忠烨遇见之前一样。”
他的过往不是空白,却很少拿出来和人说。
语言是极为匮乏的表述,如果可以,无限更想请阿月成为自己过往的一部分。可惜,他们相遇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小无猜的年纪。
不过那也无所谓,只要未来还在一起就好。他们可以就这样一起走下去,谱写共同的回忆。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无限永远都不会忘。
打得酣畅淋漓的切磋,棋逢对手的快活,躺在河滩上看见的夜空,打马跑过的山野草原,再见时的熟稔,替她削去的头发,还有握在手中沉甸甸的碎叶剑。
这一路南下所见的天灾人祸,所闻的庸腐的勾当,那些在野外露宿,一起烤火一起烤鸡的日子,相互信任,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共同的所见所闻,都已经成为他们共同的一部分。
那些共同的经历,那些相伴的日夜,简直像血肉一样长在了一起,虬根盘曲。
无限故作轻松地问:“阿月,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嗯?”应月还有点讶异,“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还真没有好好想过以后会怎么样。”
她怅然地叹了口气:“不过,以前在应府的时候,只要做郡君就好。我想过最大的事情就是从我父亲手里继承碎叶剑,领虎符代他戍边。”
“我是从我父亲的尸首里拔出那柄碎叶剑的……”应月的心情像是湿了的布帛,又湿又冷,“说起来还有点对不起,当时离开玉溪的时候把碎叶剑留给了我二叔。”
碎叶剑很适合无限。依照她的私心,她是愿意把剑托付给他的。
很可惜,碎叶剑所象征和代表的一切,注定它无法离开碎叶城,更无法离开边疆。而且她抛弃了自己的身份,她不再是郡君了。
应月没有带走碎叶剑剑,只带走了自己的长枪。
无限也用回了自己原本的长剑,很普通的一把剑,没有名字。
“你不用道歉。”
“原本就是我想要见一见碎叶剑,我们才相识的。现在我也使用过了,还打了胜仗,也没有遗憾了。”无限郑重地说,“我要谢谢你,阿月。”
“碎叶剑的确是一把好剑。”
“好剑就要配好剑客,”应月不怀好意地揶揄道,“看来你是没法走乘龙快婿的路子拿到碎叶剑了,不过我支持你把剑从我二叔那里抢回来哦~”
她咧嘴一笑:“我二叔虽然不擅长使剑,银枪长戟倒是不赖。说不定你打不过他呢!”
无限:“比你厉害吗?”
“诶呀呀~倒也不是说我比我二叔厉害的意思,但我看他十年前就这个水平了,可能再过十年还是那个水平。我可是会一直进步的哟!”应月自信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嗯,你的确一直在进步。”无限很认真地回应,“比之前都要厉害。”
噫!
应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夸人的时候热情一点,不要你大笑,起码要微笑!说点动听的话嘛!比如什么,阿月最棒了,我无限还是差得远了~”
无限听话地把嘴角上扬了一点,但那句恭维的话竟然没能说出口。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差,很快就能比阿月更强,现在找个地方比划比划说不定是他赢呢!他们之间的实力水平本来就是相对持平的,他怎么可能还差得远嘛!
说不出口。真的。
“算了,你别笑了。”应月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好胜心上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挑衅我。”
就是那种“不服?不服就来干我呀!”的微笑,无限的确有这个气人的资本。
“没有挑衅——”
“好啦!”应月潇洒地挥了挥手,“我不会在意的。”
无限就是这样的,她早就习惯了!刚才就是逗他玩儿!
她兴奋地一拍手:“说起来,我以前就立志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所以一直找人切磋比拼!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把我老家那一片的都打了个遍,没一个能看的!”
“等天下太平了以后,我想先回趟碎叶城,然后再去关外看看。听说西域的高手如云,很有挑战性!”应月的脸上翻上了一点红晕,“等我练成绝世武功,再回来和你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