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卖可不是什么甜汤团子，而是鄂州特有的鱼氽（tun三声），浆成丸子的形状，做的是咸鲜口的。

无限熟门熟路地叫了三碗，第一碗刚在桌上放下，青叶就立马举起了勺子。她早就馋了，来夏口第一天就看到了！

果然第一口下去，爽弹可口，滑嫩入喉。

青叶觉得还没尝出味，又尝了一个，这次勺子里还带上了点清汤。

汤的味道调得很鲜，零星的小葱碧绿可人，一口喝下去整个喉咙里都辣辣的，发麻发烫。她“嗷～”地一声，捂着嘴咳了起来，脸涨成了红色。

一旁的无限和应月没有青叶那么猴急，他们用勺子搅着鱼氽，好让热气散得快一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中原真是繁华，物资远比我们那边要丰富。刚才那布匹店的织锦都是吴国兴时的款式吗？碎叶都没有见过呢。”

应月回想起刚才小贩兜售的那些头花、簪子、绣鞋，式样远比他们那边要新颖，要是运到北方去，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哄抢。

她感叹了一句：“要是能太平下来就好了，叫南边的商户来北边做生意，再叫北边的皮料、良驹卖到南方来。”

路过的时候她随手翻了翻那些皮料，同样的价格能在碎叶城买到好十倍不止的料子，剥皮的手法、皮料的质量、鞣制保存方式，都还有得学呢。

这钱要是能让他们那边的商行赚了就好了，百姓赚到钱，生活条件好了，碎叶城才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阿月这几天白天都去了郊外的大营吧，感觉怎么样？”无限刚回刺史府有其他事要处理，应月是自己去的。

无限的问题，忠烨也问过。

“……我们手上只有二十万精兵，其他新组织的军队还需要训练，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鄂州与江州舒州只隔开了一条河，现如今吴国盘踞对岸，我们如何才能取胜？”

她当时推动了代表鄂州的棋子，往河对岸一推——

“不要等到开春。奇袭！”

新来的兵是要训的，一天也是训不成的，战争不会等到他们一切都准备好了才姗姗来迟。边打边训，也只能这样了。

“吴国水师很强，但是不足以为惧。”应月说，“等开了春，河里的冰化了，那才是对我们真正的不利。”

“如果在冬天结束之前我们没法夺回江州舒州，那之后必定得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鄂州与江州、舒州三城占据河的两岸，”她往三地放了三枚棋子，“以夏口为中心，形成钳制作用，掐断上下游玉国和吴国的气脉。输赢在此一举。”

书房里烛火通明，核心的几员大将齐聚一堂。

其他的人应月还不认识，她环顾一周，发现熊伯季紧紧地盯着舆图上的棋子，李雪纤长的手指死死地掐着手中的毛笔，墨滴在了宣纸上，无限淡定地抱着胸一言不发。

没有人提出一句质疑。

应月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将帅之才，但她并没有指挥过水战，她最擅长的是陆路作战。大家对她有信心，但也不想白送命。

既然她能提出这样的方案，就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

况且他们都听说了她前段时间在北方的一战，丢了一城还死了主帅的情况下，居然能绝地反击，突袭燕人，将他们逼退至关外，俘虏无数。

这就是一份近乎满分的答案，一份绝佳的自荐信。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你那都是运气！”之类的话。因为那一战之后，为燕国助阵的妖精起码跑了一半，都是惧于玉国的威慑。

可惜的是，就在这样压倒性的胜利前，那狗国君没有折取胜利的果实，而是听信黄门谗言收回虎符，下旨杀了功臣不说，还要将三城拱手相让。

简直愚昧至极！

有这样可笑的国君存在，不就是把人才往他们起义军手里塞吗？

胡子拉碴的忠烨眼睛忽然就变得很亮，薛令尽职尽责地护在一旁。

他的声调都变了：“现在？”

其实最好的时间就是上个月，可惜那会她还在和燕国大妖生死相搏，哪会想到现在居然跑到鄂州来了。

应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初七要大婚吧？我是不介意你和我们一起出征，但是李家小姐会很介意。”

任谁都不想和一只公鸡拜堂吧？

而且刺史李俨重病缠身，在这种时候拂了人家李家的面子，难免会传出不好的名声，也叫李霜这位新嫁娘难堪。

忠烨的脑子转得也不慢。

他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桌子：“你说得也是！”还要大婚！居然他是新郎官！怎么会这样非他不可的事情！

李雪的声音响起：“大婚第二日就出征，想必我妹妹小霜会理解的，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在这之前，我们可以把该做的准备都准备好。”

他兔子一般清浅的眸子里透露出了坚定，宛若一根通天柱支撑着这个年轻的团队前行。这个书房里聚集的都是他们最信任的人。

他们纷纷抱拳下跪，喊声闷闷如同春雷：

“愿为主公/公子一战！”

应月也顺势抱拳：“不过，就算我们稳居鄂州、坐拥二十万大军，也不要急于称王——”

“我明白，还不到时候。”忠烨勾起了唇角，目光灼灼地看着诸位将士，“广积粮，缓称王。”

应月趁着年前几天有空，就老往郊外的鄂州大营跑，成天早出晚归的。她要把兵赶紧训起来。

青叶不乐意去，要么呆在府里，要么自己口袋空空地出去到处乱逛。晚上就等应月回来一起吃饭。

无限本来也是要去的，可是他被熊伯季拦住了，说是手上缺人，请无限过去帮忙。他还真去了。

于是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去城里逛逛，两人心里还有点愧疚。唉，大家都这么忙里忙外的，他们还有闲心出来吃鱼氽。

唉……鱼氽，好鲜美，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