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青叶在后厨烧火,灶台上煮着粥,姐姐在前院扫着院子,想要弄得干净一点。
很快就要过年了,她盘算着卖两只鸡鸭,买上两匹布,给两个小的做身鲜亮的衣裳,还要买鱼,给爹娘打点散酒、纸钱。
妖精杀了放羊的弟弟,循着人味一路找到了他们的家:“赫——果然还有,两个。正好没吃饱呢……”
他的嘴里冒着热腾腾的血腥气,爪子里还飘着一条褐色的葛布。姐姐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弟弟的衣服。
姐姐暴怒地大吼:“我弟弟呢!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她一把就抓过了割草用的镰刀,死死地抓在手里,“信不信我杀了你,滚出我的家!”
女人没有退缩,消瘦的身板子里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青叶想要冲出去,想要护在姐姐的身前,可她害怕了,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浑身发冷,动弹不了一点。
躲起来……我想要躲起来,躲到一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不!不对,我要去保护姐姐,要不然她肯定会被妖精杀死的!我可以用我的蛇毒杀死那个妖精!
青叶在那一刻觉醒了生灵系能力-隐蔽。她把自己藏了起来,用灵把自己藏了起来,让谁都看不见她找不到她。
在走进院子里的那一刻,姐姐的血还冒着热气,洒得满院子都是。她脸上原本爽朗的笑容此刻被惊惧和愤怒取代,并且永远地留在了那一瞬间。
她的手恰巧被丢到了青叶的脚下。那双手拉过她,抱过她,给过她无数次的温暖和眷恋,就这么被轻易地抛弃。
那双因为劳作而粗糙的手,还捏过她的脸,逗她:“你笑起来很可爱的哟,有两颗小尖牙呢,青叶!多笑笑吧!”
为什么要吃人呢?
青叶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为什么要吃人?
你杀了我最喜欢的人类,你知道吗?
那个妖精吃干抹净,大笑着跑走了,可他逃不过青叶的嗅觉——他身上有肮脏的味道,那种深入骨髓的肮脏的味道。
青叶离开了那个给她过温暖的家,重新回到山林蛰伏了下来。她靠着一股劲儿拼命地修炼着,想要把自己的能力锻炼得登峰造极。
她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个妖精的身后,他去哪儿,青叶就跟到哪儿。
每每吃一个人,青叶心里就给他记一笔,仿佛是阎王在数最后的命数。
那个妖精似乎是从从更远的大西北被赶出来的,他的身上的粗狂的装饰都和这里格格不入。青叶咬得很紧,但始终没有下手。
在又一次蜕皮后,青叶的牙掉了,换了新的牙。她把换下来的毒牙握在手里,当成暗杀用的武器——
她成功为姐弟俩报了仇,可是也暴露了自己。
抓她的妖精沉默寡言,也不见得比她厉害,直接把她押送到了燕京的诗越楼。那是青叶第一次见到夏诗越,一个打扮成人类模样、混迹在人类圈子里的妖精。
她比我成功多了。青叶想,居然能认识那么多的人类和妖精,可我唯二认识的两个人类已经死了,我还亲手杀死了唯一认识的妖精。
那家伙绝对是该死。
夏诗越问她要不要留下。
“我为什么要留下?”
“在这里你可以不用隐藏自己的尖耳朵和尖牙齿。”夏诗越笑嘻嘻地露出自己的尖牙,“你看,我也有。很漂亮吧?”
青叶没法拒绝这么优渥的条件。诗越楼地处燕京,做的是客栈生意,来往的妖精多数都会住在这里。
而且,夏诗越很照顾她,好得似乎有些过头了。不仅自掏腰包给青叶做了几身鲜亮时髦的新衣裳,还置办了各种各样小孩儿戴的绒花,更是一有空就带着她到处玩。
那年的元宵节,夏诗越拉着青叶的手上街赏灯。
青叶有点恍惚了。夏诗越盘起的发髻,她端庄带着笑意的脸庞,都在满街的灯火辉煌中,留下了暖橘色的记忆。
还有她们在新做的衣裳下,紧紧握在一起同样冰冷的双手。不会被人的体温烫到,她们的身体拥有同样的低温。
姐姐,我好像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夏诗越被问的还有点愣住,她随即笑了起来:“因为青叶很好呀!我很喜欢小青叶!”
“陪我一起留在燕京吧。”夏诗越晃了晃她的手。
青叶唯一的要求就是:“如果我想要离开,你不能拦我。”
夏诗越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诶呀,我们这里都很自由的啦!老君也不会在意这些的,他最近似乎在哪儿搞了条狗,在养狗呢!”
“狗,什么狗?”
“就是那种扎着小辫子,到处汪汪叫的狗呀!”因为还在街上,夏诗越用团扇捂住了半张脸,含蓄地笑了起来,“每天都叫嚣着要和人打架呢!”
青叶顿时没了兴趣:“妖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