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面皮微黄,留着标志性的三缕山羊须,眼神即使在放松时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算计……
吴庸!
绝不会错!哪怕他烧成灰,她也认得这张脸!这是陈致远身边最阴险狡诈、最得倚重的心腹幕僚。
陈致远不是已经伏法了吗?朝廷不是正在追查其党羽吗?这个吴庸,他竟然没被抓住?还出现在青源县?出现在这小小的回味斋后院?
巨大的震惊与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昭影的全身。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腰间的暗器,指尖冰凉。
斩草未除根!毒蛇不仅未死,还悄然潜行到了姑娘的身边!他撺掇钱友财诬告泾川里,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商业竞争、嫉妒报复!这背后,必然还有更深、更恶毒的图谋!是针对姑娘本人的?还是针对周大人?亦或是崔党在陈致远倒台后,不甘心的反扑与新阴谋的开端?
“吴先生,您可来了!”钱友财连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切和不易察觉的埋怨,“事情……事情怕是有变啊!县衙那边,周知县非但没有立刻问罪,反而要三日后传召对质,还要当堂验鸭!那郑长椿和谢家丫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什么记录、具结书,看着有模有样!我派去散播流言的人回报,效果似乎也不大……”
吴庸面色沉静地听着,眼神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钱掌柜,稍安勿躁。周文清不是莽夫,他要对质验看,也在情理之中。关键是,你的人证物证,是否经得起这番对质?”
“人证……那两个混混,我已经又给了钱,严加警告,他们应该不敢改口。”钱友财底气不足地说,“物证……那两只鸭子,按先生您给的法子处理过,应该……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应该?”吴庸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钱掌柜,到了公堂之上,就没有‘应该’二字。仵作和老农的眼睛,毒得很。你确定那掐痕、那药水痕迹,天衣无缝?确定那鸭子,与泾川里的鸭子特征毫无相似之处?”
钱友财被问得哑口无言,额上冒出冷汗。他哪里懂这些细致门道,当初全凭一股嫉恨和这吴先生出的主意,现在越想越觉得漏洞百出。
吴庸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冷笑。这钱友财不过是他随手挑来的一枚棋子,好用则用,不好用弃了便是。
他真正的目的,并非要帮钱友财搞垮泾川里,而是要通过此事,试探青源县,尤其是周文清和谢明昭的深浅,同时看看能否借机攫取些利益,或者制造些混乱。
陈大人虽然倒了,但崔尚书那边的指令并未完全撤销,他需要新的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为将来可能的报复埋下种子。
“罢了,”吴庸摆摆手,语气转冷,“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且记住,上了公堂,咬死你的说辞便是。那谢明昭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丫头,周文清就算想护她,众目睽睽之下,也得讲证据。你那两个苦主,只要不临阵倒戈,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知道该怎么做。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钱友财心中一寒,连忙点头:“是,是,吴先生放心,我明白。”
吴庸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安的异样,猛地转头看向窗户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昭影早已在他转头的前一瞬,将身形彻底融入檐角最深的黑暗,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他皱了皱眉,什么也没发现,只当是自己多疑了。便不再停留,迅速拉开后门,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钱友财独自留在屋内,想着吴庸最后那阴冷的话语和可能的后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腿都有些发软。
而窗外,昭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落地无声,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泾川里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心,从未跳得如此之快,也从未如此沉重。姑娘面临的危险,远不止一场商业诬告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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