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里面有很多是你伪造的吧。”

“什么信？”苏令然没听懂这是在说什么，不过他倒是很满意江且的敏锐。

“你扮成苏队长的模样，故意引我去看信，上面的话，真真能看出来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可是一个在省城外出打工的人，写信为什么会用秀丽笔呢？”

“如果说S大的信纸是你寄回去的，那根掉在地上的黑色秀丽笔又该怎么解释？”

“怎么了，难不成警察办案还看写信用什么笔吗？”郑言一张青白色的鬼脸变成了红脸，就算是川剧的变脸艺术估计也没这么快了。

“哦——”

江且不在意她怎么说，毕竟这只是自己的一点看法，“坚持了这么久，从一开始的相信到发现真相，最后为你心里面的那个父亲做伪装，更准确的说，是为你自己重新建立一个可以区别于众人的信念，不累吗？”

“其实从你最开始看见那张他杀人的图片时，就知道了吧，你喜欢高高在上俯视着别人，而这一点就是你从他身上继承来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郑言拼了命的摇头，没了江且一进来时的冷静，她就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处后弹尽粮绝的孤鹰，一双有力宽大的翅膀在天上飞翔时给了她莫大的助力，但现在却成了隐蔽从林时暴露自己的证据。

她脸上冒出来一层冷汗，发丝都粘在了上面，江且见她这样，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小包纸巾递了过去，“擦擦吧！如果我刚才说的话让你不好受——”

苏令然以为他下一句会是道歉。

结果他面上带着羞愧，可还是冷冰冰的道，“但良药苦口，听不听的反正苏队长让我过来，要是不说，我岂不是白来了。”

“郑言，你父亲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想要再去看他一眼吗？”苏令然从兜里拿出来手机，“我可以安排你过去，九幽的人在催，最多给你20分钟。”

“……不去了，我不去。”

郑言看着像是被说中了心思，苏令然也不惯着她，听这么一说，当即拍了拍手。

啪啪啪——

屋子门被风吹开，飘进来一个穿着白袍子的鬼，手里拿着纸笔，和苏令然点了下头，“谢谢苏队长相助，那人我就带走了。”

“慢走不送。”

那鬼鼻子动了动，似乎是嗅到这里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翻白的双眼跟着鼻子动，直到对上了江且的方向，嘴巴张的老大，想说点什么，呜呜啦啦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来一句能让人听清楚的话。

苏令然注意到了，眼睛在江且和他之间微妙地徘徊，见高材生完全没有动作，心里面反倒奇怪，他生出来一股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人才要被坑蒙拐骗走了的感觉。

“江且，我请你吃个饭吧，这案子牵扯你这么久，让人都不好意思了。”

苏令然这人说话真中带假，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楚，江且认定了他是客套，可他当着江且的面，拨通了电话，“喂，安排条鱼，高材生，你吃鱼吗？”

他应该、大概率、极有可能是在报复自己，江且表情复杂，带着一丢谴责，最后宛如被人硬塞了一口发霉的馒头还要感恩戴德，临表涕零般，用沉重的语气说了句，“吃。”

“有忌口吗？”

“算是有吧，不过既然是苏队长请客，那也可以说是没有。”

可到了饭馆，一大盆酸菜鱼上桌时，苏令然才知道这人口中的“算是有吧”居然是，不吃蒜，但菜里面放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盘子里时把它从肉上扒拉下来，然后装模作样地用片酸菜叶子盖起来。

简直就是掩耳盗铃。

“江同学，以后肯定是个敬业的好医生，悬壶济世，杏林圣手。”

苏令然跟吃错药了，见江且吃的专注，找不到其他话题，现在这个情况和他谈郑言的案子总显得自己像个智障，便开始大夸特夸起来。

“你们现在包分配吧，以后分哪个医院呀？”

“苏队长，你和一个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谈找工作，真的很不礼貌。”

江且放下手里的筷子，把它搁在碗沿上，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这像苏令然这样的，明明怀着真诚的心发问，但实际却对他造成了万般伤害的人表示无可奈何，“早就不包分配了。”

“吃鱼吧，吃鱼。”

苏令然挠了挠头发，“实话告诉你，我是个文盲，不懂得你们年轻人这些圈圈绕绕的。”

“吃完这顿散伙饭，苏队长还打算消除我的记忆吗？”江且认认真真地把碗里的饭吃完，他虽然挑食，但很少浪费粮食。

“我再消除一遍，有用吗？有些人天赋异禀，而你就是那个人。”

苏令然听着他略带嘲讽的语气，倒也对上次的事情有点心虚，“小江同学，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只要保密不说出去，自然会相安无事。”

“苏队长放心，我可是想长命百岁呢。”

江且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来，他们是在街边吃的饭，但不得不说，苏令然找的这家店很好吃，这里离学校不远，他径直往外面走，头也不回，只是伸出右手摆了几下。

等人走远了，苏令然从口袋里拿出来烟盒，点了根烟，迷蒙的白色烟气在他面前盘成一个圈儿，让人看不清那双晦暗的眼睛。

“怎么样，老大，这人有什么异样？”隔着一条街对面，男人从商店里走到苏令然面前。

“暂时没看出来，派人盯紧他就是了，小心一点，别露馅了，高材生可聪明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