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把从研究所申领的一小块晶髓,做成了吊坠,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经过几个月苦训,他已经可以比较熟练地将意识沉入其中,与晶髓对话。
见训练初有成效,薛明带他进虚无空间实战。一开始,白河还是很紧张的,因为“指路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产生与拟态发生对抗的意识,丝毫都不可以,只要拟态感受到对抗,就会会引起它的攻击性。
可人面对拟态这种巨兽时,很难不产生逃跑、恐惧、厌恶的心理,所以“首先抛掉你自己的意识,你要想,此时此刻,你没有你自己的意识,全身心地放松并投入进人类的混沌的意识中去,消解自我……”薛明这样给他做示范。
经过了好几次的实战后,白河终于成功将一只拟态引导至规定的路线。
看到拟态消失在晶髓石山后,他松懈下精神,气喘吁吁地向地上跌去。薛明害怕地上的晶髓磕到他的头,赶紧上前扶住白河,将他的头抱进怀里。
薛明的气息环绕在白河周围,他的呼吸越是急促,她的气息就越是涌进他的鼻腔。白河几乎要溺死在这一刻。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告诉薛明他的心意。那心意滚烫、炙热,几乎要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
但他克制住了。
他的爱意,应该早在三年前,就畅快淋漓地告诉她,现在的告白,已经失效,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太了解自己,即便是在最初,他也不会向她透露分毫。因为他知道,她绝不会拒绝他,就像她不会拒绝调职一样。
他的爱,是得不到他渴望的回应的。
薛明知道他的心意吗?白河枕在薛明的腿上,他的视线克制地在薛明的身上扫过。
他与她亲密胜过友人,他可以任意出入她的房间,打开她的衣柜,知道她的衣服都放在哪里,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讲究……
他与她之间信任胜过普通战友,她为他从飞机向下一跃的身影,至今让他无法释怀。生病时她将他搂在怀里,陪他去看不喜欢的电影,握住他的手……
他与她之间默契胜过任何人,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的想法,她也同样懂他……
白河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薛明怀中一动不动。
所以他再清楚不过,薛明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白河的心意”这种东西!
他有一种预感,他与她在一起的时间,也许不会更多了。这一秒,就如同曾经他病倒在她怀里一般,将脆弱、不舍和不甘,都允许他悄悄释放在此时此刻吧。
又过了两个月,薛明带着白河做了四次任务,其中,白河独立操作了三次,成功率达百分之百。
薛明开心:“白河,你可以出师了!我终于可以轻松轻松了。”
白河笑了笑,目光很沉静:“你想轻松?你教出了我这样的优秀学员,我想赵司令应该很快就会安排你开班授课了。”
薛明叹了口气。
关于开班授课的事情,赵司令前两天还真的单独找过她。
当时赵司令还透露了几句军委对晶髓的看法倾向。
“晶髓是我国抓住机遇,领先世界的契机,我们绝对不能放弃,所以薛明,你继续一小时每周进入虚无空间的晶髓打猎行动,依然要在白河的陪同下进行。同时,你需要尽快规划你的培训计划,参照白河的训练成果。到时候我们所有军区,会选出最优秀的五名军官,参加你的培训小组,成为第一批‘指路员’学员。你要负责所有人的培训、实战,确保每个人都实实在在地通过并真正获得本领,否则,一旦他们独自上战场,就只有丧命的份儿!你知道了吗!”
穿着印花裙子的薛明表情严肃身姿挺拔:“明白!”
看着薛明站起来回答的身姿和语气,终于有点白河的影子了,赵司令半是欣慰半是感叹:“……这么一看也三年了……让白河也加入到培训小组中,做你的培训助手。”
薛明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太好了!白河现在已经是优秀的‘指路员’了,传道授业不在话下!”
军委向全军发布了“指路员”培训计划,计划明确定义,“指路员”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战斗人员,而是“具备与混沌拟态进行意识沟通、引导其无害化回归的特殊技术军官”。第一批一共招收五名官兵,需要身体素质、心理素质达到严格的标准后,才进入更加严苛的选拔过程。
本来以为报名的人数不会太多,结果组织部门收到了几千份申请,其中甚至包含了许多高级军官。
郭凯威和张田田也报名了,他俩很不好意思地跟薛明提了一嘴:“我们都提交了申请,听说报名的人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薛明很惊讶,她问:“‘指路员’其实还是挺危险的,而且训练的过程非常的艰苦,我的状态你俩是最清楚的……你们真的愿意?”
张田田着急说:“我们当然愿意!能成为第一批‘指路员’,多么光荣啊……而且以后转业了,都不愁工作……”
郭凯威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反驳。
薛明嘿嘿一笑:“走!我亲爱的郭教、张教,是时候回报你俩对我平时训练的指导恩情了——我们现在就去训练馆,一些专注力的训练方法可以和你们分享,希望你们能顺利通过心理测评!”
郭凯威和张田田的积极,让薛明很受鼓舞,她跟白河讲了他俩的决心和想法:“没想到他们会真的愿意。我还以为他们看到我的状态,早就退避三舍了。”
白河看她一眼:“我更了解你啊,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我不退避三舍?”
薛明用胳膊肘撞撞白河,笑得不好意思:“哎呀你,你这人。我知道你……想要帮我,想要帮我分担,让我解脱……再一个,你还想用自己给后来的人打样,让上下都安心,敢参与到这个事业里来。”
薛明紧紧靠过去挨着白河,她的眼睛亮晶晶地,脸也红扑扑的。白河被她挤着,却也没有躲开,他低头看着薛明充满笑意的柔和的面容。薛明开口:“谢谢你,白河。从开始到现在。”
漫天的晚霞铺天盖地,流云穿过余晖,金色的红色的流动的通通交织在一起,仿若两人曾经无数次肩并肩徘徊过的虚无空间中的景象。
白河也笑起来,他点点头。两人就在相互挤来挤去的角力中走向食堂。
经历了多轮淘汰、严格选拔后,五个从不同军区角逐出的胜利者站到了薛明和白河面前。其中正有郭凯威和张田田两人。
四人相视一笑。
哈哈,真有意思,当年自己被白河带着,与他俩见面,他们三个都是我的教官,而现在,自己竟然也成为了他们的教官,这就是命运吗?薛明在心里想着。
五个人都进行了自我介绍。来自东部军区的齐海少校,来自北部军区的马小怀中尉,来自东南沿海军区的陈良中士,以及西部军区的郭凯威上尉和张田田上士。
薛明不是很习惯假装德高望重的姿态,所以她还是做她自己:“大家好,我是军区的特聘人员薛明。今天起,由我负责,向大家培训拟态‘指路员’的工作,这位是我的——”她礼貌地伸手引了下站在她身后的白河:“我的教官,白河中校,他通过训练,已经完全掌握了‘指路’技术,在培训中,会和我一起,帮助大家安全、完整地掌握这门技术。”
白河表情很严肃,声音洪亮有力:“各位已经知道面对拟态时,我们的弱小与无助,但只要能学会‘指路’,拟态灾害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甚至是避免。培训过程很艰苦,但我相信各位早有准备,绝不会放弃和撤退。”
薛明害怕白河的预防针把人吓走了,赶紧补充:“在大家真正独立处理‘指路’业务前,我们会进行多次实践,我会在一边全程保护大家的安全,请各位放心。直到各位能顺利自主在实践中‘指路’三次,并成功率达百分百,才算通过培训。并且我也建议,未来,真实战场中,最好两个人搭档,互相照应和补位。”
最后,白河又郑重地补充:“晶髓在一个月后可以申领,请务必自行保管,千万不能遗失。如有遗失,立即向上报告给薛明、我或者你们的上级。”
五人敬礼:“是!”
培训课程如火如荼地每日如期进行,学员们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但各个还是眼神坚定地望着薛明。
薛明到赵司令那儿去汇报,脸上的尴尬笑容就一直没断过,她双手合十对赵司令说:“司令啊……他们不会去举报我吧……他们的领导不会来找我麻烦吧……”
赵司令冷哼一声:“怎么可能,他们都拼了命地想要这个机会,珍惜还来不及呢。如果真有人放弃,那还没等他卷铺盖走人,新的人就来报道了。”
薛明:“那就好、那就好……”
赵司令又摇了摇头:“……你还是心软……当初你自己训练的过程,自己都忘啦?我都记得你进行专注力训练初期时,瘦得脸都凹了。不还是挺过来了么?那时候,你还是一个人面对呢,他们现在又有战友相互鼓励,又有你和白河亲自指导,强太多了!”
薛明拍马屁:“哎呀我是赵司令的兵啊,肯定要像您一样,不会碰见点小困难、小麻烦就忍不了嘛!”
赵司令看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吃他橘子的薛明:“薛明,我记得,最早,我们在你原单位见面时,你说‘我是个自由散漫惯了的人,怕到部队不习惯’。你现在习惯了吗?”
薛明呵呵笑了一下:“没……”然后又剥了个小橘子塞自己嘴里,嚼着嚼着还点点头,表示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