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拟态有意识吗?
混沌的意识是意识吗?
混沌拟态的意识可以被联系上?被沟通吗?
薛明浑浑噩噩地又睡过去了。她仿佛又跌进了那个金色的瞬息里——
与巨大拟态搏斗最后一击,在□□极度疲乏、骨骼疼痛到难以忍受的那一刻,她在内心恳求道:“如果这就是结局,那让我在最后一刻,可以温和地死亡,剥夺我的意识,不要让我疼痛。”
“剥夺我的意识……”
就在她念头升起的那一刻,手上的静峰止住了嗡鸣,巨怪足刃带起的罡风静止下来。青龙断裂的角,停滞在空中。
就连疼痛也被按下了开关,不再在体内激荡。
她低头,好像可以看见自己的右侧腹部肝脏里,植入的那一小颗晶髓发出了绚丽的光芒。那颗晶髓像一颗心脏般苏醒、搏动。
渐渐地,它的光芒狂暴起来。
她正面对着拟态的眼睛,那双眼睛又细又长,黑漆漆的,倒映出她和她右腹部的异变。
周围流出了金色、红色的光流,就像在虚无空间里她看到的景色一般。
难道我们进入虚无空间了?
但……脚下还是海水和滩涂……
那拟态张开了黑洞洞的口器,口器有着繁复的结构,像是一层层的黑洞。她盯着那本来寂静无声的黑洞,忽然意识像和它接通了一般——奇怪的颤声从那大开着的口器中发出,在她耳畔轰鸣,仿佛无数人齐齐发出声响!
那声音席卷着巨大的冰冷冲刷着薛明,她在那冰冷中饱含着无穷无尽的空虚和想吞噬一切的欲望中颤抖着、绝望着,哀嚎、尖叫、痛苦、癫狂的影子从她胸口处踩踏而过,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
那混沌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连金色和红色的光流都为此抖动起来,薛明被无形的手挤压着、推搡着、撕扯着,她半分力气也无,半分声音也无,一些无形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大腿,拼命地拽着、拉着,一些无形的手又不断将她整个人包裹住、捏住、攥住……
太痛了……这是比□□伤痛更为让她窒息的痛苦……她想嘶吼、想流泪、想奋力逃离!
“啊……”那声音发出喟叹和惨叫,语言和思想,意识和字母,来自于人类自诞生起就呐喊出声的各种音节各种语言一齐爆开,汇聚成了一句薛明仿佛能够听懂的话——
“无……终归于无……”
任何的词语、语言已不再是障碍,薛明已经明白混沌拟态想要做什么。
它从虚无空间来,想往虚无空间归去……
右腹部的晶髓持续地跳动着,薛明好像感受到了它和混沌拟态头顶那颗晶髓在同频地“交流”。
啊……它把我当作同类了吗……
拟态也认识同类吗?拟态之间也交流吗?
我的晶髓是青昭给的,它也能交流?
难道是我已经快要消亡,所以它的“终归于无”和我的“终归于无”……产生了共鸣?
薛明将意识集中在了自己那颗晶髓上:“告诉它,我将为它指路,指回去的路。”
她的晶髓振颤着。
她又说:“告诉它,如果能听到我的话,便跟着我走……”
晶髓安静地再次闪着光芒,向拟态忠实地传达着薛明的意志。
拟态安静地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睛,冰冷而无神。
它似乎是同意了,晶髓“告诉”了她。
下一瞬,□□的感知即刻收束回归。薛明被痛觉击倒,仰面向后摔去。
她摔在青龙背上,像无数次那样。青龙接住了她。
她知道自己即将滑落,但□□已无力支撑,只能倒挂在龙脊上。
青龙缓缓地游动着,等待着薛明。
缓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能够动了,但右臂太疼,不知道是不是拉伤了,动不了。她把左手举了起来——其实是靠重力将左手向后甩去,并在关节开合的最大角度被身体扯弹回来。
她说不出话,只能伸出了食指,指向海洋深处——她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虚无空间的洞口,但一切拟态终归会回到水源中……让它自己去找吧……
青龙读懂了薛明的意思,它背着摇摇晃晃的薛明,游在前面,为拟态带路,而它沉默地、缓缓地移动着,跟着它们,一步一步走向深蓝的海中央……
醒醒睡睡,每次醒来,眼前都是不一样的人和背景,有时候是白河,他放大的脸在说什么,刚开始在车里,又移动到了医疗车,有时候是医护人员,苍白的天花板上,灯光很暗淡,有时候又是爸爸妈妈,两人一左一右皱着眉头看着她,有时候是黄劲峰,她真的不喜欢在病床上以这种角度看到黄劲峰,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真的很惨。
她在心里反复回忆、思考自己给拟态引路的过程,她急于将这个发现和成果告知白河他们,她好着急!
快!快!快彻底醒过来!
薛明!
——!
她猛地睁大眼睛,脑门就像被人狠狠弹了一样疼。
病房里好黑,好安静。她发现自己除了左手之外,右手和两条腿都被包扎的严严实实。胸腔也被固定住了,无法动弹。右手上还打着留置针,几大包药吊在头顶处,一滴一滴的液体正往血管里面钻。大概是打了止痛针,她都不觉得疼,只是不能动弹的感觉非常难受,不过比之前插无数根管子在肚子里强。但是……好像尿袋还是挂在了床边……
……薛明沉默,这什么造型……
等等,她抬起左手——戒指——还在。
那么大的黄钻戒指,要是掉海里了,她现在立马拖着双腿爬也要爬过去找到!
……哎,算了,人活着,戒指也没丢,将就了。
于是,她扯开嗓子,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医生、护士……谁在啊……”
病房里安静的响起几乎要听不见的呼叫声。
……薛明累了,闭上眼睛,睡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薛明被惊醒。房间里依然漆黑只有走廊上的灯照进病房。她看见一个小护士躬身正在查看推车上的药瓶,大概是要给她换药。
她赶紧喊道:“护士!”
小护士抬头,发出惊喜的回应:“姐姐,你醒了!”
薛明很累,但她坚持说完:“帮我转告白河中校,请他明早六点就来这里!”
护士答应后,薛明又闭上眼休息。
明天……明天白河来了,她一定要清醒过来,告诉他关于“指路”的事!
大概薛明这样的特殊病人,所有的情况都会第一时间被报告,所以在她闭目休息还没有入睡的三十分钟后——走廊上就传来一堆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