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差了一些速度。
她看见足刃朝她袭来,锋利而光滑的刃壁映照出她的身影。凌空翻转,人擦过足刃,堪堪避让,但迎接她的,还有锋利而尖锐的毛刺。
瞬移已来不及。毛刺重击在她的躯干上。
肋骨断了,肋骨是无法包扎的。薛明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薛明的身影像倒立的舞者。
白河注视着这一幕,然后他独自上了一辆装甲车,开向拟态。他的耳麦里传来指挥中枢的呼叫:“沙沙、白河白河,你在干什么?停下、沙沙……”他把耳麦关了。
——薛明被接住了。
青龙舍去了一只爪子。接住了薛明。
那只爪子代替薛明直直落下。
薛明又和青龙朝拟态砸去。
但这样浩瀚的灾难面前,螳臂当车不足以形容。
薛明的裙子、腿、胳膊都已经被划烂。
血沾着裙子,裙子沾着腿。
薛明心里突然涌起笑意,这笑意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她对自己说,即便无法战胜,我也不愿意臣服。
她再次举着静峰做好了进攻的姿势,命令青昭:“冲——”
光洁龙角、青色鳞片和深褐色皮甲在耀眼的阳光下猛烈撞击,炸出金光。
装甲车辗过碎乱的石滩、从被卷起的沙土中飞了出来,白河的双眸雪亮。拟态的身躯越来越近,青龙残破的躯体翻滚挣扎着着好像要栽向头顶。
忽然,他看见了薛明。她半身倒挂在青昭背上,散落的头发垂下,和金色的龙鬃绞在一起。
她的眼睛半睁半合。
海风、罡风,卷着她的发丝,裙摆因为被腿压住,或者被血液沾湿,无力地飘了飘。
巨大的拟态渐渐停止了攻击。
青龙飞得很慢、很低。薛明的脸孔依旧失神。
一片寂静,只有海潮起伏。
拟态的足刃重重放下,溅起白色的泡沫。
泡沫盘踞在它的足刃下方。细小的海浪冲刷着,发出呼啦啦的声音。
而后,不知静止了多久,青龙忽然转向。随后,拟态在静默后,也动了巨大的身躯,跟随青龙的方向亦步亦趋。
薛明依旧半身倒挂在龙背上,一动不动,只是跟着青龙颠簸的身躯,轻轻摇晃。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薛明忽然将左手举了起来,在空中划出弧线,甩向头顶,反向耷拉在耳边,黄钻戒指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的表情依旧如同被通灵的巫,平静里带着癫狂。她伸出食指,指向海洋深处。
青龙顺着手指的方向缓慢地飞去。
拟态着了魔般跟在身后。
所有人都为这一幕不知如何反应。
薛明竟然,竟然指挥动了拟态!
黄劲峰看到直播画面里记者手舞足蹈:“前方发来报道,巨大拟态现已跟随青龙向深海方向走去,但不知这是撤退还是将再次发起进攻的信号……”
通讯员的声音在白河耳边响起:“目标已跟随薛明向后方海面转移……沙沙……”
更远处,宁滩的很多大楼顶上,无数人相拥而泣:“我们是得救了吗?”
……
白河久久等在海岸边。远处海洋中,那个巨大的小山一样的拟态还在缓缓往更深处走去。
再隔了差不多几分钟,青龙闪着耀眼的鳞光慢慢飞了回来。
它断了一只爪子,身体在空中有点不稳,但还是努力稳稳驼住薛明,不让她掉下海去。
白河看见,虽然青昭已经折返,但那拟态竟然依旧未改变路线。
薛明忽然完全清醒过来,她拉着龙鬃坐了起来。
长时间的倒挂,让她脑袋充血。她趴在青昭的头顶:“青昭,你救了我,但你的爪子没了,角也断了。”
青昭:“别担心,回到虚无空间可以慢慢修复。”
薛明心酸地抚摸着青昭的龙鬃:“多疼啊。青昭。”
青龙载着薛明悄然落地,不远处,白河的装甲车静默地停在那里。
薛明往装甲车那边走去。
忽然,乌云袭来,刚才金光四溢的蓝天白云瞬间和大海相融成灰茫茫一片。
无声的闪电劈了下来,薛明路过一处礁石,闪电照亮了她一半血污的脸,她另一半脸庞隐在礁石背后。
她看见连续的闪电持续劈下,照亮整个海域,远处,山包似的拟态已经变得越来越小。
又是一道闪电。青昭从薛明身后探出,也看向那只拟态:“你刚才……给它……指路了……”
“是的,我跟它……说上话了……给它指了回去的路。”薛明答。
薛明坐上了白河的车。她在车里睡着了。
白河的手机响起,是赵司令。
“薛明呢!她的伤严重吗?你们在哪儿?”赵司令的声音很大,从电话那头传来。白河的下意识把话筒往肩膀压了压。
“我已经接到薛明,她睡着了。我马上带她去医疗车。”白河压低了声线回复。
“她居然引导拟态回到了大海。这样重大的战术,是怎么发挥出来的?现在军委要求我们即刻汇报。但薛明的情况我也知道,肯定要先保证她的身体,其他的都得延后。”
医疗车内,薛明自己醒了过来。
白河坐在旁边,正在打电话。
他看见她醒了,赶紧把电话递过来:“是你母亲。”
薛明被医务兵搀着坐起来,白河把电话放在她耳朵边:“明明啊,明明!”是妈妈的呼喊。
薛明想哭又想笑,她回应着母亲那头的叫喊:“妈妈、妈咪,没事,没事了。我还活着。没事了。”
她又问:“爸爸呢?”
母亲在那边又是哭腔又是怒火:“你爸还在外面唱歌!打电话也不接!新闻里都在播宁滩出大事了!他倒好!你都要死了!他还在外面唱歌!”
薛明笑出了个鼻涕泡:“反正也没事嘛。唱就唱吧……”
白河默默给她递了卫生纸。薛明略觉丢脸,大笑出来,但她很快又痛得蜷缩:“肋骨断了三根,你能不能别逗我笑,疼啊!”
白河的电话再次响起,他盯着看了一瞬,把电话屏幕转向薛明:“黄劲峰,接吗?”
薛明不好意思地说:“你帮我接一下吧。”
白河把电话接通,直接按到薛明耳朵上。
薛明的耳朵被电话压得红红得。
白河把眼睛转开。
薛明在这边:“嗯嗯、嗯嗯、好、嗯嗯。”
黄劲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急切,还带着隐隐约约的哭腔。
没说几句,薛明实在无力,安抚道:“好了,见面再说。我要吃东西了。”
黄劲峰趴在办公桌上,胳膊挡着眼睛,看不见脸。猛地,他旋开薛明忘记拿走的黑凤梨汁盖子,仰头“吨吨吨”一口气灌了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凤梨的香甜。他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冲出办公室,高声叫着秘书:“小吴,赶紧给我定去见山的机票!最近的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