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拟态化”的病情,在黄劲峰大开大合的治疗方式下,得到了极大地缓解。已经从一周两次的发作,减轻至一周一次。
就剩两周了。如果这两周,薛明一次都不发作,她和白河就可以回去复命了。她也可以回去继续做特聘人员,享受有意识的人生。
求求了,别再发作了。薛明祈祷着。
她现在天天将精神花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黄劲峰对她的使唤、之前专家教授的意识训练,以及对自己,即“薛明”这个人的自我肯定和自我认识上。
“要保持自我,首先要认识自我,认识自我最好的方式就是——照镜子,然后讨论自己的身体。”黄劲峰的声音在她斜后方响起,声调平静,陈述着他的治疗方案,“现在,告诉我你最喜欢哪个部位,最不喜欢哪个部位。以及……最喜欢我怎么爱你,最不喜欢我怎么爱你。我要确认,‘薛明’的每一个感受,都还清晰无误地写在你的意识里。”
薛明害羞和颤抖的声音在衣帽间里响起。
“现在,告诉我,关于我,你最喜欢哪个部位,最不喜欢哪个部位,以及你喜欢怎么爱我,最不喜欢怎么爱我?”黄劲峰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薛明的眼神落在镜子里黄劲峰的身上,那具身体穿着家居服,上面有灰色的滚边。
她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地问:“我可以不说吗?我不是很喜欢评价别人的身体。感觉很冒犯。”
黄劲峰嗤笑道:“可我不是别人。我和你天天赤裸相对,无法和别人相提并论。”他又说:“我让你说,是因为我要你记得你作为人时的——所有感受。”
薛明只好回答。讲完以后,她觉得后脖子都烧起来了。
黄劲峰又进一步提问:“现在,告诉我,关于我和你,你最喜欢什么样的方式,最不喜欢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方式让你更快乐,什么方式让你更痛苦?”
薛明有点接受不了。她觉得黄劲峰现在就是拿着放大镜在看赤裸的她,虽然她穿得完完整整。
但黄劲峰并不妥协,他走到她身后,贴近却并不相触,但那强有力的存在感,却让薛明从头到脚发麻。
薛明的汗毛竖了起来。她转过身,推了一把黄劲峰,但没推开。黄劲峰又向她走近一步:“说。”
薛明:“这种问题,你现在问我我回答不了,以后回答行不。”
黄劲峰非常严肃:“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调情吗?我是在治疗你。你不能拒绝治疗。所以,说。”
薛明捂住脸。
黄劲峰把她手掰开:“看着我说。”
薛明:“为什么还要看着你说?”
黄劲峰:“当然是为了让你记住,你作为人的时候,是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达到了什么效果。”
薛明彻底服了。她可能这辈子说不过黄劲峰。
她又妥协地回答了。
“好,现在你把刚刚我问你的所有问题,依次问我。”黄劲峰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薛明木着脸,把问题还给黄劲峰。
木着脸听完他的回答。
可是黄劲峰的答案总是让人那么无法直视,薛明木着的脸,很快烧着、冒烟了。
“今天的治疗就先到这里,明天继续。”黄劲峰回答完毕后,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薛明扶额。她觉得黄劲峰戏瘾太大了,今天演官老爷,明天演医生。
后天演什么?呵,她都气乐了。
第二天,黄劲峰坐到沙发上,对薛明说:“我是黄总新来的助理,请告诉我你和黄总的关系。”
薛明目瞪口呆。
黄劲峰说:“请你描述清楚,我才能知道你是谁,知道怎么对待你,是把你拦在外面,还是当你在黄总办公室的时候,把别人拦在外面。”
薛明指着黄劲峰,手都在抖:“你疯了。”
但薛明被黄劲峰给盯服了。她张开嘴作答。
黄劲峰马上又换了个身份,他说他是家里的阿姨,让薛明阐述黄老板和她之间的关系。
薛明:“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雄壮的阿姨。”
黄劲峰催她快点。
薛明突然无所畏惧了,她又作答。
最后黄劲峰变成了白河。他说:“我是白河,你和黄劲峰之间的关系,我应该怎么报告?”
薛明:“……”
薛明不得已再做题:“我和黄劲峰是密切的私人关系……”
第三天。黄劲峰对薛明说:“今天,你是我。你来告诉我,薛明离开的大半年里,黄劲峰是怎么度过的?”
屋子里一片寂静。
薛明血液凝固,她坐在黄劲峰对面的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黄劲峰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声说:“告诉我,黄劲峰,这大半年,你是怎么度过的?”
薛明的脸失去了血色。她失魂落魄地盯着黄劲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黄劲峰露出了耐心的笑容,表示他已经做好倾听的准备。
薛明数次张口,却一个音节也没能成功发出来。
但她知道,黄劲峰今天势必是要听到她的回答。
挣扎着,她终于开口:“黄劲峰,每天……上班、开会、工作……下班……”
黄劲峰打断她:“不是黄劲峰,是我,你就是黄劲峰,告诉我,你的所作所为。”
薛明肩膀塌了下去,她无力反抗:“我……我每天上班、开会、工作、下班。”
黄劲峰:“还有呢?”
薛明:“我……我每天都做梦……梦到薛明……”刚说完,她的眼泪就倾撒出来。
在抽噎和泪水滴溅的声音中,黄劲峰又听到她喃喃地说:“她骗我,把我抛弃,连一句分手也不说,我很生气,我很愤怒,我不想等她了。但听说她每周都去给我打猎,送我一个晶髓,这是她给我的分手费……我恨她。”
薛明捂着脸,哭得越来越厉害,整个胸腔都剧烈地起伏:“我想把她所有遗留在我这里的衣服首饰都拿去扔了,或者暂时存放着,以后送给新的女朋友。但是我很忙,来不及管这些琐碎的事情……所以她的东西都还放在我的东西中间。”
薛明几乎要晕倒,黄劲峰及时抱住了她,但是怀抱很快远离,他的声音又从远一点的位置硬邦邦地传来:“你想象,如果哪一天等回了薛明,你会怎么做?”
薛明搂着自己:“我会把她……把她……把她……”她说不下去。
黄劲峰逼着她继续说:“你会把她怎么样?”
薛明声音颤抖地哀求着:“我会把她……把她锁在房间里……再也不让她离开……”
黄劲峰听到这里,不可自抑地微微后仰。他的身体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呼出一口气。空气里浮动着一丝淡香,是香薰的冷静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