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悦见陈姑姑问了一句后,却自己走神了,也乐得不回答她话,只笑一笑就敷衍过了她那问题。
至于她刚刚为什么停下来?
许玖悦克制住自己转头向东南面看的冲动,她从刚才就一直觉得那个方向好似有人在往自己的方向看。本以为是初到陌生的地方太过紧张而有些疑神疑鬼。可没想到,自己真的往感受到方向看去的时候,却见远处那三层高楼上真站着一个黑色的高挑身影。
“不过,那人好像是背靠栏杆而立,果然还是我太敏感误会了吧。”仔细想了想,许玖悦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况且就算有人往这里看几眼也正常的,她们这么多秀女,哦,不对,她们这会儿是女官了。
她们这么多女官一同入宫,想来别人出于好奇看一看也是很正常的。
与其关心这个,还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的入职待遇:“陈姑姑,我之后不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吗?”许玖悦边走边像身边的陈姑姑问道。
“是,您是六品主事,有自己独个小院,还有一个小宫女会安排到您院中伺候。不过因您新入宫,也还未被安排差事,所以平日是和其他人一起在思贤院学习,思贤院里......过一年后等考核过了,便停了功课入六局,不过你......可能不一样。”
陈姑姑大致介绍着以后的学习,生活还有她们这些女官们需要负责的工作。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离开了安平门区域。
许玖悦也自然知道她话里的不一样指的是什么。她如今就能得到品级,不正是因为这份不一样吗?
果然知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力量啊!在许玖悦她这里,甚至可说知识就是生命。幸好,幸好当时她求白姑姑递上去了那几张图纸,而之后的生活,估计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依仗那些。
但许玖悦自己其实也是很愿意去做那些事情的,提高粮食产量,提高社会生产力,提高科技水平甚至是提高这个时代的人民认知,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愿意去做。
因为朝不保夕,生命被掌控在别人手里,把未来交给命运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此时回望,她都忍不住要颤栗,她简直无法细细回想,自己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许玖悦曾经并不是个多有野心的人,对现代的她来说努力工作,小富即安就是很不错的日子了。
可如今,许玖悦眼眸低垂,无人可见到她此时的眼神,那里燃烧着野心:她想拥有权利,以后,她想把命和未来都握在自己手里。
赵太后,在此时的大齐,她掌控的权利甚至可说是在皇帝之上的。如今这条如此粗壮的金大腿表露出看中自己的意思,那还什么不抱上去的理由。
“砰,哐!”和陈姑姑一起在一处院落经过,里面传来响亮的碰撞声,声音时不时的响起几声,比起不小心磕碰,反倒更像是故意的泄愤。
陈姑姑只往那院子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这里住的是刚搬进去的女官们。
许玖悦知道,其实很多秀女私下有过抱怨,抱怨她们本是来选秀,现在却成了女官。虽名义上是女官,但对于这些大家小姐来说,或许女官和伺候人的宫女区别也不是很大。
在当日刚接到入宫为女官的旨意的时候,大家自然都是感恩戴德欢欣鼓舞的。毕竟和殉葬比起来,能活着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如今先帝已经入葬皇陵,时移世易。生存危机已经消失,身份认知便又再一次冒了上来。
当时大家明明是来选秀的啊,秀女一旦被选上,那是做这皇宫的主人的,可如今呢?缓和过那几日后,反应过来后不少人心里便又生了不平。
此时院子里的,想必便是心有不平之人。
“希望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才好。”许玖悦默默想着。
......
“殿下,风大了,要不咱回吧。”三缄小心翼翼地上前又一次询问。
凌景奕没有动,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淡青色的身影,看着她穿过安平门,走过长长的甬道,渐渐消失在一堵宫墙后。
“去查。”凌景奕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今日新入宫的那个小女官,去查一查她住哪一间屋子,被分配去当什么差,看看她每日都每日做什么事见什么人......”凌景奕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长久的沉默后,才叹了一口气:“算了,不用了。”
三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才反应转过来,原来自家殿下今日在着观云台站这么就,真的是为了等着看小宫女!
三缄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变得碎碎的了。
不过他会为殿下查清他想知道的一切的,虽然殿下之后又说了不用,但像他这般聪明的近身侍从是很知道主人的什么话是真心,什么话是言不由衷。
殿下说不用,那不是真的不用,是让他低调的,不引人注意的,不为人知的查。懂,他都懂的!
不知道自己的近侍乱七八糟的脑补,凌景奕最后看了一眼安平门的方向,转身走下观云台。玄色的衣袂被风掀起,虽然没有真切的见到人,但脚步依然却比往日轻快几分。
他忽然想起梦中她曾说过:“陛下以国士待我,我以天下报陛下。”那时候梦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她的眼睛明亮璀璨的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现在,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