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悦被分配到的小院,说是一个院子,但其实只有一间正房、一间耳房、一间逼仄的小仓库还有一间净房——没有厨房,想来她们的伙食还是由宫里大厨房统一做。
让许玖悦很满意的是这院子还有一块小天井。天井里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草,绿意葱茏的,倒是给这方寸之地添了几分生气。
这样方方正正的院子,在皇宫的西南角整整齐齐地排着,像是棋盘上整齐的一格格。后头稍大一些的,是低位女官几人合住的院子;前头这些小的,则是如许玖悦这样有品级的女官的住处。
如果用原主的眼光看,这样的院子实在是条件简陋。许家在雾江县怎么算也都说的上是富贵又体面人家,原主的院子比这可要宽敞清雅的多。
可在许玖悦看来,如果把这里代入公司宿舍的话,那住宿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可说是两卧一厅带独立卫浴还有个小院子,这放在前世简直是奢侈。
听说更高位的女官们住得更好,可惜她们的院子不在一块儿,目前还看不到。那些高位女官的构成也更加复杂,有从宫女一步步熬上去的,有世家大族举荐入宫的,有因名被招揽的......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一时半刻能完全了解清楚的。
许玖悦目前的重点还是自己这间小院子还有那个候在院子里的宫女。
“许主事安。”那宫女见她进来,连忙福了一礼:“奴是伺候您日常起居的宫女,叫丽娘。”
许玖悦打量了她一眼,这是个年约十五六的少女,容色普通手脚粗大,腰微弯头微垂,脸上挂着的是宫里人的制式笑容,看人时眼睛带着点习惯性地闪躲。
能看出这姑娘在宫里已经不短时间了,但混得可能不太好。也对,混得好应该也不会来给她这个新入宫的女官当婢女。
许玖悦猜得并不完全对。丽娘目前的确混得不好,但来她这小院里伺候,对这些小宫女来说却是个很不错的差事。说起来,这差事还是丽娘孤注一掷,花了几乎所有积蓄托了关系,才好不容易得来的。
或许同届的秀女们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都转入女官体系,偏偏只有许玖悦一人得了品级?可作为宫里人,很多消息却早已经暗中传开了。
传得最广的说法就是这批秀女本都是要殉葬的,但因为许秀女向太后娘娘进献了某个宝物,娘娘一时高兴又起了慈悲心,才让她们免于一死。
当然也有别的说法,比如这位姑娘颇有来历、是仙童转世,娘娘受仙人托梦才留了这些人一命。
再比如……这位和太子殿下有私情,殿下为了救她一命,才在太后和陛下那里反复斡旋,最终让那两位划了殉葬名单。
当然,这种离谱说法只是小宫女们发幻梦时的私下胡诌。
太子殿下虽然在免除殉葬之事上出力不小,但谁都知道那是因为殿下仁慈,不忍见人枉送性命,才力主驳回礼部的折子。
可不管真相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位许女官是在太后娘娘那里挂上号了的人。这样的人,别看如今还不起眼,可一旦有机会没准就飞凰腾达了。不趁着现在灶还冷的时候来烧,难道要等人家飞上去了再后悔?
丽娘行完礼后,一边心里忐忑,一边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的眼睛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看向眼前这个身量只到自己肩头、面容极是精致清丽却犹带一两分稚气的女官。
偏不巧,这偷看的目光一个不小心撞上了眼前女官的视线。
丽娘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当场捉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慌忙低下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发颤的请罪:“奴……奴失礼,请主事责罚。”
许玖悦看着这个和自己一对上视线就立马跪下去的宫女,略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试图缓解这姑娘的紧张情绪:“咱们以后没准要相处好些年呢,你放松些。以后也别这样动不动就跪下请罪了。”
她顿了顿,又另找了个话头:“你叫丽娘,那姓什么?”
“奴……没有姓氏。”丽娘有些局促地说了这么一句,又在许玖悦伸手扶自己的时候连忙站了起来。
“哦……”许玖悦有些干巴地应了一声。她好像起了个不怎么样的话头,她忘记这时代不是每个人都有姓氏的了。
“我看你也是刚来这院子,要不咱们先各自归置行李?”许玖悦环视了一眼小院,开口打破了刚才短暂的沉默。
“奴的包袱已经放好了,您的正房也已经清扫过了。”丽娘连忙殷勤地道,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想要表现好的急切:“奴帮您一起归置行李?”
同时丽娘心里也大大松了一口气,许管事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
两人正要往里走,院门外却来了两人来传太后口谕,许玖悦刚入宫都没超过一个时辰,太后竟然就让人来召见了!
看着那个随着宸梧宫宫人离去的矮矮的背影,丽娘摸着自己怦怦跳的心口,实在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制式笑容了。那笑一下子咧开,笑得把牙都露了出来,平凡的脸都因这笑多了几分鲜活可爱的气息。
“娘咧——”她压低声音感慨,又在原地小小跳了一下:“原来许主事在太后娘娘面前这么得脸!赚了赚了,我这次用尽积蓄调过来,怕是大大的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