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恨不能撸起袖子直接揍到对方脸上去的两个崔尚书,上首的凌长祚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和一丝看戏般的兴味。
虽然他平日里懒于政事,但对于世家多方压注的做派他是很清楚的,而眼前崔氏这对兄弟演的是什么戏码,他也心如明镜。
不过是见临王败局已定,崔氏就弃了崔峦这房断尾求生罢了。
甚至今日这场议事,议的也根本不是临王之事。
在凌长祚看来,不过带回五万兵马而已,如此小事根本不用这么正儿八经的议。
就算临王有谋逆之心,就算他手里有五万兵力又如何?中都驻守的禁军也有五万,且中都城坚墙厚,他还是以逸待劳且支援能快速到达,别说五万对五万,就是给凌长寿两倍甚至三倍的兵马,他也有信心保中都不失。
所以,其实今日隐在临王下的重点是怎么处理崔家及和临王有牵扯的那些家族和朝臣,处理的幅度又该多广,力度该多重?
他这个当皇帝的需要看到崔家投诚的态度。朝中重臣和这些重臣背后的家族也在看他这位新皇的态度。
眼见争执越来越烈,珠帘后却传来轻轻的一声瓷器磕碰的咔嚓声。
一听到这声音,凌长祚便知道是太后对这番戏码有些不难烦了。
既如此......凌长祚随手抄起手边茶盏直直向着乱糟糟争吵的大臣中砸了过去,非常“不巧”的,那杯子重重的砸落在了崔峦头上。
即使此时的凌长祚还在虚弱状态,但凭他的手劲依然砸的崔峦满头血。几乎是同时,在场大臣全部直直跪下请罪:“臣等殿前失仪,陛下恕罪!”
他们这么一跪,倒让依然端坐的凌景奕,还有站在一边犹豫着要不要一起跪下请罪的禁军统领张一春显了出来。
“张统领,说说,这事你怎么看?”凌长祚随意指了指张一春。
“私带大军回朝,临王.......这不合礼数。”禁军统领张一春的那句狼子野心本要脱口而出,但看陛下身后处珠帘微晃动,猛然反应过来临王也是太后亲子,就又快速的转口换了个相对温和的词语。
听到这话,凌长祚一直把玩着手上玉扳指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帘微掀却目光如电的落在了张一春身上。
一看到这样眼神,张一春顿时感到一种强烈的危险预感,他感到他刚才是说错话了。
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单膝下跪:“临王如此不知礼数行事悖逆,臣自请带兵擒他上殿待陛下发落。”
“啪嗒!”这次珠帘后的声响极明显,显然太后对于张一春这番话很是不悦。
张一春这下整个人都僵着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只觉得自己如在寒冰和烈火之间,左是死路右也是死路。
“寂光,你怎么看?”温和的女声在珠帘后轻轻响起,珠帘后的太后微微倾了倾身子,问的是今日一直未表露出任何态度的大殿下凌景奕。
顿时所有人也都看向了这位殿下,就连一直摆着无趣又慵懒面孔的凌长祚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对自己长子会给出什么答案很好奇。
凌景奕站起身上前一步,众位大臣见他虽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单薄,却已经和当今一般高了。
当今陛下年青时也可称得上高大英俊,加之赵氏出美人,大殿下长相自然是极好的,完全可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句俊美无俦也是完全当得起的,只性情上和大部分带着暴烈气的凌家人有些不同,这位殿下周身都泛着一层冷。
他就站在那里那么冷冷淡淡的扫了一遍议事厅内众人,那双眼睛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竟是让这些在官场浮沉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们都觉得有些看不透。
争论声已经全停了下来,凌景奕才开口:“两千亲兵太多了,临王府内怕是也安排不下这么多人,不若就两百吧。中都城内有禁军严守安全自然不成问题,寻常用人想来两百亲卫足够三皇叔用了。”
停顿一下,几个大臣们无一人发声,凌景奕便继续说道:“至于那五万兵马,人吃马嚼耗费巨大,一点拓跋残兵想来周边州府能自行应付,实在不行也可由中都出兵支援,依儿臣之见,便由父皇下旨让他们就地解家归家吧。这也是父皇的仁德。”
听完这番话,几乎殿内所有人都用带着些惊疑怪异的目光看向凌景奕。
好家伙,五万兵马直接解甲归乡,还只准临王带两百人入城,想还是你大殿下你敢想,就是你想也要人家愿意照着做啊,真当临王是什么接到旨意就听命的忠臣不成?
“哈哈哈,我儿此话有理,崔维,那后续事便交给你兵部办了!”上首皇帝听完后哈哈一笑,就要把之后的麻烦事全甩给兵部。
崔维和崔家想要维持权利,靠两兄弟装模作样在这里打闹一场可是万万不够的,他们需要给出足够的诚意。
但崔维又哪里敢接下这个差事,眼珠一转目光就重新落在了凌景奕身上。
既然是这位大殿下提出了如此苛刻的要求,那他总不能只出一张嘴吧。拖这位一起下水无论是去面对临王还是事不可为面对陛下,到时候至少有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