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到能并排躺下四个成年女性的大床，这人竟然开口闭口就是太拥挤？
闻听此言，林知秋没和她在此事上继续争辩，毕竟按当前情况来看，便是说了也大抵没用，转而拿了遥控器打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白舒眼看着她姐把空调往下调低了整整两度，十八度，再低下去就从夏天变成秋天了，只能停了还想继续狡辩下去的念头，提醒道:“行了行了。”
“那现在呢？还热吗？”林知秋明知故问。
白舒：“……”
怎么感觉她姐在生气啊？
但是不对啊，她干什么了惹对面生气？哦，是，从刚才起就在找各种理由想要躲开对方，又扭捏着不太愿意和林知秋躺同一张床上午睡。
“不说话，我就当你没什么问题了，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就快睡，醒来后去做你的试卷。”
林知秋背过身去不再看她，调整被子规矩盖好，闭上眼睛平息情绪。
白舒挠挠鼻子。
躺下的瞬间脑海里还在回忆方才林知秋那张好看但却让人胆战心惊的冷脸。
她姐这情绪来得可真奇怪……
午觉起来，做了试卷，试卷做完又去吃了晚饭，两人直到晚上六点，白舒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上晚自习的当口，也还在因为方才闹出的不愉快冷战，愣是没人说一句话。
站在玄关处换鞋，林知秋把鞋柜上钥匙递给她。
白舒接过后道了声谢：“哦，那我走了。”
“等等。”她姐总算说出了继“醒来后去做你试卷”后的第二句话，“我送你过去。”
高三，为了方便上下课，出租屋特意选的学校附近，出小区后五分钟的路程就能到。拐个弯，走直路，算算时间比她同学从宿舍到教室的路程还要短些。
白舒想不出这么短的路能有什么危险，不只想不出能有什么危险，还想不出林知秋为什么要执意送她过去，大白天的又不是晚上，天还亮着呢，她姐这是要干嘛？
许是看出了她疑惑，一旁整理衣服的林知秋解释道：“回来时顺道去你们学校大门附近那超市买点东西。”
白舒“哦”一声没再起疑，规规矩矩站原地等她姐换好鞋子。
结果林知秋整理衣服间隙看她一眼，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想法：“……算了。”
白舒：“啊？”
下一秒，更是亲眼看着平日里温柔到不能再温柔的她姐林知秋随意脱了身上风衣，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塞了张百元大钞进她手里。
林知秋一手扶墙，一手开始脱脚上高跟鞋，白舒脸上表情变了好几轮，乃至于最终惊疑不定望去，张大嘴等对面解释。
“干嘛？”
林知秋：“想想我还是不去了，你下晚自习后直接带回来吧，家里洗手液没了，买你喜欢的就行。”
短短一句话，白舒却听出了两个含义：其一，她姐晚上不来接自己了；其二，林知秋大概还在因为方才的事生气。
真的好烦啊这人，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啊？小孩子一样，还得自己出手去哄，仅仅是因为不像之前那般和她滚到床上一起睡就赌气，就冷战，林知秋也忒幼稚了吧！
白舒可没打算继续惯着她姐，冷脸直愣愣一句就捅了过去：“你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她把林知秋塞到手里的百元大钞往鞋柜上一扣：“就因为我躲开了方才洗碗槽前的那个拥抱？”
转身，拿东西，检查钱包，确认剩下的零用钱够花，白舒打开房门就想迈步出去。
林知秋没说话。
下一秒，本已经半步跨出家门，来到楼道上的白舒却突然折返回来，关门，放钥匙，满脸严肃地站到林知秋面前和那人对视。
“刚刚，你问我说18岁了，成人礼，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记得吗？”
林知秋踩着拖鞋还是比白舒高出了快一个头，见对面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语气因为疑惑都随之平和了不少：“什么？”
白舒其实心里门清，知道就现在这种阶段而言，她姐要生气也不可能真生气，就算自己不主动破冰，晚上回来，林知秋一准会装作无事发生，照例招呼她该吃夜宵吃夜宵，该休息休息。
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仔细想想，这世界上能惹林知秋生气的人，除去刘望舒外，的的确确就剩下了一个自己。
而有个理论曾说，会吵架，反而意味着关系亲密，吵了架又和好，和好了又吵架，那更是亲密中的亲密。
行，就冲着林知秋愿意陪读这事，便不和她姐计较了，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白舒清清嗓子咳嗽一声。
“成人礼，不想要联名玩偶或者新款手机一类东西，没意思，知道你有钱，可正是因为有钱，送这种除了价格外一无是处的东西，岂不恰好证明了你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吗？”
白舒指指沙发上堆着的，七八个，这些年来林知秋送的各类联名玩偶：“喏，就像那些一样，很多。”
林知秋摇摇头，仅存的一点火气到底散了，注意力被新出现的问题吸引：“可你不说自己要什么，我又怎么能知道？”
白舒眨眨眼睛：“所以我现在就在和你说这事啊！”
“林知秋，我今年十八岁了，十八，成年了，你不能再老是把我当成从前那个长不大的白舒了。”
林知秋越听越懵，越听越搞不懂她意思：“……什么？”
白舒换了个方法重新解释给她姐听，以便对方能理解自己意思：“正因为成年了，没之前那样依赖你了，所以要一起睡也行，但也得给我点时间适应适应吧？”
“换言之，拥抱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能因为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你，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撒娇而生我的气。”
白舒也不知自己今天这番话算不算混乱，但想说就说了，在她姐面前没必要扭扭捏捏，坦诚相待反而更好。毕竟再怎么说对方回来她是高兴的，更不想和林知秋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林知秋先是一愣，随即总算懂了那人想要传达的含义：“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日礼物？”
心里想的却是：强词夺理，成年了和方才情况有什么必然的相关性吗？成年了和行动上的疏离以及故意躲她有什么关系吗？真不知道白舒究竟怎么想的。
反差，就算那人不说林知秋也能发现，譬如之前解决问题的方式一水撒娇耍赖，现在却已经学会了和自己就事情本事细细掰扯……
长大了，想想十八岁就是不一样，但她其实并不太愿意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
白舒见她姐总算肯心平气和同自己说话了，美滋滋点头道：“对啊对啊。”
林知秋又问：“你确定和我闹别扭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刚回来不太习惯，以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舒就是再蠢也该懂了她姐纠结点：“没有在故意躲你，没有。”
“林知秋我都高三了！还和之前一样天天黏你身边正常吗？”
“……”哑口无言。
好像是这个道理。
白舒接着趁热打铁：“而且，你能回来陪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做什么要和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你吵架冷战？”
讲到这儿，白舒立刻上前一步拉近二人距离，又在她姐想要开口说话前伸出右手。
林知秋莫名其妙：“干嘛？”
白舒拉过她姐同侧的手，按自己想法摆好姿势后用力晃了晃：“发誓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忘了？”
林知秋没说话，只愣愣看向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兴许是真忘了。
不过白舒已经把该做完的全部做完了，她姐不生气，矛盾解决，想说的话说了，想要的礼物也得到了，是时候该去考虑更重要的当务之急。
看看时间，六点十五，晚自习晚上七点半开始，到学校后还可以看看课本回顾错题什么的，最后的冲刺阶段了，抓紧时间总没错。
说干就干，学霸白舒立马拿了钥匙，转身开门，又在真正离开前趴在门边招呼道：“走了！”
林知秋慢半拍嘱咐：“那你路上注意安……”
话音未落。
回应她的只有白舒离开时的关门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