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我今年18岁了,十八,成年了。”
——“你不能再把我当成从前那个长不大的白舒了。”
人走后,林知秋一个人在玄关处默默站了好久。
经这一闹,气已经消了,剩下自己唱独角戏没什么意思,更没心思再和白舒冷战亦或怎么。
转回去把随手丢在一边的外套挂回到衣架上,又用剩余时间洗了晚餐时留下的碗筷等一类东西。
做完一切后浑浑噩噩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晚上八点。
她知道白舒高三晚自习下课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买完东西再回家,十一点前总能到。需要准备的东西,陪读一天所有的任务,都会在那人到家并回主卧睡下的瞬间结束。
但林知秋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白舒今年十八岁……
成年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洗完澡躺在主卧床上,头发也是吹干的一个状态。
如果白舒改变想法,不当着她面来上一场发自内心的实话实说,真要等自己从习惯中缓过神来,确确实实还得耗上好久好久。
毕竟印象里依赖的,足足小自己七岁的,任性的白舒才是这些年来林知秋默认的习惯,默认了照顾,默认了包容,习惯着习惯着就开始排斥改变。
因而真等这改变落到面前时,唯一留下的只有一种不可思议,以及倔强着的,反感。
如果成年了就意味着疏离,那林知秋宁可对面永远都不要跨出这样一步。
冷静冷静,得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冷静。
未经同意擅闯别人的房间很不好,白舒长大了自己也该懂得给对方留点最基本的隐私,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事事插手事事操心。
林知秋闭上眼睛。
衣服是成套搭配好放在衣柜里的,内/衣//裤整齐叠进柜子第三层,清一色的白袜,长度刚到脚踝,那人总喜欢不穿鞋子满屋子乱跑,低头看去时总能望见对面居家休闲短裤下那双刺眼白袜。
戒断依赖。
戒断被依赖的依赖。
心理学上似乎总喜欢将依赖者摆在首要位置。
可惜……
被依赖的那方成了瘾后也同样难以戒除,就像毒,双倍的毒,丝丝挠进大脑里,又痒又疼。
但再难受也得戒断,毕竟谁又能陪谁一辈子?白舒总有一天会长大,总有一天会离家远去,到了一定年龄结婚生子,家庭美满事业有成。
那时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去陪在人身边?
甚至于不能叫陪,再卑微一点,只是守,守着,等着,等成瘾的欲望被再次点燃,摧枯拉朽席卷自己生活,留下满地飞灰狼藉。
实在可怜……
林知秋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那人用惯的一个国外洗发水牌子味道,从前到现在都很香,昏沉沉绕进鼻腔里,方才坚定决心的一番劝解霎时全乱了套。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似乎有点恶/劣,奇怪的掌控欲,陌生的一种感觉,前25年时光中从未经历过的一种感觉。
破了戒就想再更近一步,小心翼翼的,更进一步,反正现在家里没人,主卧窗帘是密不透光的一种状态,这也就意味着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不堪的,任何欲望,都可以被轻易掩藏。
原本平整的床单变得皱皱巴巴。
白舒枕头被林知秋折进怀里。
随之而来的是“哐当”一声巨响。
林知秋骤然回神,满脸心虚神色转身看去,心跳在瞬间停滞,大脑宕机想不出解释的话——
却在确认声音来源后长舒一口气。
——床下躺着几秒钟前被她不小心碰掉的手机。
“……”
**
“白舒白舒!等等我,等等我!”
下晚自习后,普琳把没做完的试卷一股脑往包里塞,暴力地扯住同桌衣角不让人走。
白舒无奈只能背着包重又坐回到椅子上。
“我说,晚上回去就快点洗洗睡吧,还拿那么多试卷干什么?”试卷已经做完,并且改完,并且张张收获满分成绩的学霸白舒在那里“凡尔赛”道。
普琳给了同桌一个隐晦的白眼。
“哼,我才不和试卷已经做完的卷王比呢,去去去,滚一边去。”普琳斜挎着双肩包一边肩带起身,白舒听话地让路,临出门时关了教室灯,并肩往学校大门去。
“哎,听老赵说你姐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说出来让我八卦八卦呗。”普琳凑到同桌耳边没脸没皮道。
白舒冷笑一声:“呵呵,你消息倒快。”
“回来了,上星期回来的,专门在小区换了间更大的屋子,陪读。”白舒平淡说着,浑然不知语气中早便带了几分骄傲语气。
普琳看破不说破,故意和对面反着来,简短一声:“哦。”
恼羞成怒的白舒当即给了朋友重重一拳:“哦什么哦?这么不吃惊的吗?”
普琳耸耸肩真诚道:“不吃惊。”
“说实话,你姐对你的那种体贴程度,真是,就算之后你们滚到同一张床上,酱酱酿酿各种,我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普琳遍览群书,什么骨科伪骨科,什么百合耽美大叔文,只有白舒想不到,没有普琳做不到。她嗑cp嗑得心安理得,完全没意识到这话落在白舒耳中是多大威力的一个恐怖炸弹,正因如此下一秒,小普同志就为她的口出狂言付出了代价。
“嘶——”哭唧唧普琳小狗捂着额头吃痛跳开,“学霸你打我干嘛?!”
白舒脸都红了:“谁叫你胡说八道!!”
按理说,白舒反应都这么剧烈了,和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性格半点不像,是个人都该发现异样了才对,可普琳却偏偏没有看出来。
不仅没看出来,她还压根没发现同桌脸上突然冒出的异样红晕,更没真往那方面想,想当然地以为白舒在和自己闹着玩,不免更起劲,立刻便假装无辜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啊,真的,苍天在上,谁胡说八道谁天打雷劈!”
普琳躲开白舒飞来一拳,贱兮兮语气道:“你姐对你就是很好很好啊,好到我都快要羡慕嫉妒恨了,好到就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事实而已,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不对吗不对吗?”
白舒望着她满不在意神色都快被气死了,恨不得直接给人一脚以做泄愤,见对方还敢边说边双指合并向天发誓,而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伤不到她一根毫毛,当即大喝一声制止道:
“别说了别说了!!”
说完这话,自己倒是先气到不行,冷着脸转身就走。
做错事的普琳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忙赶上去追她,怎料白舒也不知是真急了还是怎么回事,她步子一路加快,乃至于最后变成了小跑,还是没追上。
眼瞅着已经出了校门,眼瞅着白舒走了和自己相反的方向,普琳急了站原地大喝一声:“你干嘛去?!”
白舒头也不回过了红绿灯,隔着一条马路隔空回她话道:“超市!”
啊?不是不是,真生气啦?
普琳这下终于有了做错事后的愧疚加上不好意思,纠结再三后冲着对面方向大声道:“那你小心点!”
白舒没回。
只剩下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普琳,望向同桌消失在超市大门口的背影,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同一时间超市内。
白舒赶在店员关门歇业前最后二十分钟风风火火冲进来,依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了解,准确无误地在对应时间内拿到了她姐要求的洗手液。
收银台店员她认识,一个刚三十出头的大姐姐,鉴于整个高三白舒几乎都在这家超市购置需要的生活用品,会员卡上积分已经达到了一个很可观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