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为什么没有想到,他懊恼地抓起冰袋,但是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扔进了厕所的水槽里,一边回味着方才的种种细节,方鱼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敢扔进垃圾桶里的,这简直……
毛毛虫从方鱼的后脑勺那里探出脑袋。
下午的伤口忽然狂乱地疼了起来。陈裴然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感觉自己跑了起来,撞歪了不知谁的课桌,等他重新恢复清醒,他发现自己站在图书馆的楼梯口。
楼上传来了响声。
他妈的是不是你说出去的,孙嵩岳。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不是我!我怎么可能说出去!
好好好,不是你不是你,那是谁?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欸,你这样也挺可怜的——
陈裴然看到一个黑影揪着领子,把另一个黑影放下来。
——我们看看啊,哦对对对对,你那个朋友很傻逼的,是不是他说的哦?
被放下来的人没有回答。
个我说是不是他!我操你妈听不清楚是不是!
啊……呃……我……我不知道……
哦,替他隐瞒是不是。
我……
好啦好啦,同学一场没有关系的么,个我消了气就好了么,个你这里算是帮我消气个同学之间以后还是哥们么。那个更高的黑影柔声说。
嗯……孙嵩岳低声说。
欸,不过我听说只有你被警察叫去嘞,你说这个怎么算啊。
那个声音仍然很温和。陈裴然的背上流过一汪鸡皮疙瘩。
那个影子忽然伸出手,热辣辣呼在孙嵩岳的脸上。
孙嵩岳没哭。
又是一巴掌。
孙嵩岳没哭。
六巴掌下去,孙嵩岳哭了。
陈裴然感到一阵愤恨,他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差点冲上去。
但是他最后还是冷静下来。
去找老师,对,去找老师。在他向下走的过程中,他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闪现着打倒欺凌者,或者让他当众受处分的画面。
待他走出了图书馆,一盏廊灯照着他的脸。
他思索着,孙嵩岳为什么这么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们和警察有关系。他还记起来,图书馆是没有监控的,到时候要是恶霸想要对付他们两个,大有把他们骗到图书馆的方法,或者也可以用别的什么计谋让他们献丑。再说了,谁知道这个人背后有什么势力或者家底。何况他们是如何会这么晚走到如此犄角旮旯的地方,难道就连那种人都会有闲心去角落看花吗?他们这么晚出现在这里,是仇人偶然遇见吗?这样的小概率事件都能被他遇见,原来有这么多人同他一样,会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散散心。他又回忆起那只毛毛虫,感觉这是世界崩坏的前兆。
他不得不折服且厌恶于油然而生的悲剧意味,他回到教室,看到仍然有些湿漉漉的课桌,已经有人帮他大体擦干净了,方鱼发现他走进来,关切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等会在思考这件事吧。
于是他打算先做几道圆锥曲线的大题。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等到晚自习的老师进来的时候,他终于记起这件事,支支吾吾地试图把刚刚看见的校园霸凌和心里的不安讲明白,但是老师看他词不达意,就关切地让他下课再具体讲讲。
然后他就把这件事彻底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