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瞬间收了脸上的惶恐,迅速收敛心神,动作麻利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春和怀中接过周旻,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昏迷的人,稳稳将她抬向内间临时收拾出来的静室。
他们将周旻平放在铺好软草的床榻上,又迅速取来干净的锦被,轻轻盖在她滚烫的身躯上,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老军医也猛地回过神,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水与冷汗,踉跄着从药箱里翻出银针匣子,指尖虽还带着颤抖,眼神却瞬间恢复了医者的沉稳与果决。他快速捻起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炙烤消毒,目光紧紧盯着周旻的面色,找准穴位便稳稳下针,手起针落,没有半分迟疑,专攻心脉与醒脑之穴,试图稳住周旻紊乱的气息,逼出体内相冲的药劲与疫毒。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乱作一团的城隍庙,便重新恢复了秩序。秦霜看着众人各司其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半分,却丝毫不敢懈怠。
待老军医指尖捏着最后一根银针,稳稳刺入周旻头顶百会穴,缓缓捻转三分,才长舒一口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床榻才勉强站稳。
春和屏住呼吸凑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先生,公主她……怎么样了?”
秦霜也快步走进内室,铠甲上还沾着室外的风沙,目光紧紧落在老军医身上,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周身的气息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军医缓缓收回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勉强的宽慰,却又沉得像压了巨石:“万幸,银针护住了将军的心脉,暂时把命吊住了,脉象虽还是微弱,却总算稳了些许,不再有骤断的风险。”
可老军医紧接着的话,又让众人来不及放下的的心狠狠揪起:“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药性与疫毒还在将军体内缠斗,若是半日内配不出解药,祛除体内余毒与猛药之劲,将军依旧撑不过去。我得立刻去外间,重新调整药方,减两味烈药,加三两温和护脉的药材,再熬制辅药,一点点疏导毒性,诸位切莫打扰将军,也万万不可松懈。”
“有劳老先生。”秦霜沉声应下,正要吩咐亲兵守好内室,保障老军医煎药,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慌张又带着紧绷的通报声,硬生生打破了庙内刚稳住的氛围。
“秦副将!不好了!庙门外有人骑马硬闯,拦都拦不住!”
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那人身份不明,随行不过几人,却手持半块虎符,说是有要事面见将军!守门兄弟见是虎符,不敢强行阻拦,只能任由他们策马闯到庙门口,此刻就在门口候着,态度强硬,非要见将军不可!”
“虎符?”
秦霜猛地抬眼,脸色骤变,周身瞬间泛起凛冽的寒意,握着佩剑的手猛地收紧。
大周军中虎符乃调兵信物,与将军印信同等重要,两半相合方能调遣大军,边城的另一半虎符,一直在周旻身上妥善保管,从未离身。
如今非常时期,突然冒出个持虎符的不明之人硬闯,这绝非小事。
是朝廷派来的人?可皇城的密信还未有回音,怎会突然派人持虎符前来?
还是北梁细作的诡计,妄图趁将军昏迷、群龙无首之际,伪造虎符搅乱边城?
老军医刚拿起药杵的手顿在半空,神色瞬间凝重,这节骨眼上,周旻生死未卜,若是外来之人别有用心,边城刚稳住的局势,必将再次大乱,甚至会直接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春和紧紧攥住周旻的手,吓得浑身发颤,下意识看向昏迷的周旻,又看向秦霜,满眼慌乱:“秦副将,这可怎么办?将军还昏迷着,根本不能见人,若是歹人……”
内室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秦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锐利如刀,迅速做出决断:“所有人戒备!内室严加把守,不准任何人靠近将军半步!老军医即刻去煎药,不得分心!我去正殿会会此人,若是他敢造次,就地拿下!”
秦霜话音刚落,春和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攥住衣角,眼底虽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透着一股坚定,声音虽轻却格外恳切:“秦副将,我与你一同去!”
她看向秦霜,语气急切:“若是朝廷派来的人,或是宫中熟识的面孔,我常年陪在公主身边,多少能认出几分;若是来历不明的歹人,我也能在旁帮衬着留意细节,绝不会拖后腿。公主如今昏迷不醒,咱们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多个人多份思量,总是稳妥些。”
秦霜略一沉吟,看着春和眼底的坚定,知晓她所言有理,此刻局势诡谲,来人手持虎符来意难辨,有熟悉皇城人事的春和在旁,确实能多一分辨别之力,当即点头:“好,你随我来,切记不可随意开口,一切听我吩咐。”
她又转头叮嘱守在室内的亲兵:“严守此处,半步不离,若有任何人妄图闯入,格杀勿论!”待亲兵沉声领命,秦霜才佩好腰间佩剑,周身戒备,领着春和快步走出内室,朝着城隍庙门口走去。
两人脚步匆匆,越靠近门口,空气越是紧绷,门外隐约传来骏马的响鼻声,还有亲兵列队戒备的低沉声响,显然殿外的守卫早已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秦霜抬手推开正门口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阳光顺着敞开的门涌了进来,也让她们看清了站在门口之人。
来人一身玄色常服,衣摆与袖口还沾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与风霜,墨发被玉冠束起,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去的疲惫,却难掩周身矜贵凛然的气度。
她身后跟着两名贴身护卫,皆是一身劲装,神色肃穆,而她手中,正紧紧攥着半块青铜虎符,虎符纹路清晰,锈色古朴,正是大周皇室调兵的信物,绝非伪造。
春和跟着秦霜一起迈出大门,抬眼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捂着嘴才没让惊呼声脱口而出,眼底的慌乱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
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上话,就听见一道带着气喘、又带着几分无奈抱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煦,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快马赶了一路,腿都快断了,硬是没追上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刚从马背上翻身跃下,风尘仆仆的正是崔长光。她几步赶至门前,额角渗着薄汗,气息微促,显然是一路紧追不舍,才堪堪跟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