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抽查让实习生汗毛一竖,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刮各种知识点,“还能说明……说明……”他看着骨折线的痕迹,脑中灵光一现,“说明伤好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所以还没来得及形成骨痂。”
傅张扬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调整手中相机的焦距,又拍了几张全貌图和局部特写照。实习生在他的眼神中仿佛看见了对自己愚蠢的嘲笑,声音渐低,最终好脾气地坐在电脑前乖巧看他。
实习生毕竟刚来,还没跟过几台解剖,傅张扬没为难他,翻开死者的手臂仔细道:“他的右侧尺骨、桡骨都更粗壮,说明他是右利手。才二十几岁双手就有差别,应该从事过体力劳作,双手肌肉附着点有隆起,怀疑有拳击类格斗训练史。骨折裂缝清晰,无大块骨性骨痂,你说得是对的,他伤好没多久就死了,伤处只来得及形成了纤维骨痂,纤维结缔组织会腐化,现在已经不见了,只剩微小骨化点。”
傅张扬生气时会表现得特别明显,但凡看着模棱两可都可视为正面情绪。法医助理小邱在揣摩傅老师脾性这块堪称一把好手,见状立刻接手记录工作,用肩膀鼓励地撞了实习生一下,“去帮傅老师拍照。”
实习生接下傅张扬手中的相机。傅张扬眼神略过,扫了一眼,松开手靠在解剖台上指挥,“把两根桡骨放一起,拍个对比照。”
常年低头工作加上缺乏锻炼,法医的颈椎通常不大健康,傅张扬慢吞吞地活动着脖子,心中暗叹养家不易。
小邱一字一字敲下他的话,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要先发给卫队吗傅老师?”
“不用。”傅张扬半眯着眼向后仰头,感受血液从麻痹的背部逐渐攀升上来,头脑终于清明了一点,“他不就在那吗,刚才就是说给他听的。”
小邱猛地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门口挤满了人,以卫诚为首的刑警在走廊堆作一团,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此刻被发现了,钱匡赫才泄出一丝笑音,傅张扬循声睨了一眼,他立刻收敛了。
“别在门口堵着,进来。”
卫诚像领着猴子猴孙巡视领地的山大王一样闯进来,大摇大摆晃了一圈,随意道:“等会有人把孙过送来,你把他和这人做个DNA检测,看到底是不是父子。”
“孙过?”傅张扬活动颈部的动作停住了,看着一台上的孙承栋,二台上的白骨和空着的三台,“我这是法医室,不是他家祖坟。”
“诶诶。”卫诚立刻止住他的话,“说话那么难听,小心一会有人投诉你。”
傅张扬翻了个白眼,“送到我这的哪个还有条件坐起来投诉我,什么时候到?怎么死的?”
卫诚:“再有一个小时吧。初步判断是一氧化碳中毒,自杀。炭盆把窗帘点燃了,但人没什么事,不像孙承栋那么难。”
傅张扬懒洋洋地脱下一次性解剖服,摘掉圆帽用力晃了晃头发,“我要喝楼下那家冰拿铁,不加糖,放你办公室,等会我自己去拿。”他趴在办公桌旁,虚着声音嘱咐小邱,“二十分钟后叫我。”
卫诚被他逗乐了,“我让他们给你送来呗。”
“法医室里不许喝带味儿的。”他最后嘤咛一句,声音彻底低下去。
卫诚没时间亲自去给他买咖啡,决定将责任代际传递给钱匡赫。
“钱儿!”他朝外喊了一嗓子。
钱匡赫乐颠颠冲进来,身后无形的尾巴晃得几乎能看见。他向来不爱做记录员,此刻来了个哄傅大法医的好差事,买过东西还能回观察室得个位置,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楼下咖啡店。
卫诚:“你知道我电话号,去吧,多买点给大家分。除了咖啡再买杯热可可,然后看看还有多少蛋糕,都要了,多的放茶水间让他们自取。”
“得嘞!”
钱匡赫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去,完全不见五分钟前气喘吁吁的样子。陈可看着他冒着一溜烟的背影感慨年轻就是好,被卫诚揽着脖子拖走,“别看了,让人家沈生等了这么长时间,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