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考你,诚儿。”陈可歪在卫诚肩上。他个头比卫诚矮点,抬手搭着对方肩膀,下巴就能枕在自己手臂上,高度正合适,“咱们假设孙承栋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杀了沈峰,开了两百公里的车去庄村,最后死在井里,这井离他俩亲生父亲家不到二百米,求孙承栋和这事完全无关的概率。”
卫诚抬手在余慎行后背上瞎划了个“解”字。走廊不宽,他和陈可两个大男人并排走,余慎行就理所当然被挤到了前面,几个人贴得近,余慎行又穿了件修身的风衣,显得后背特别挺括,卫诚顺手就拿他当画板似的随意一划,假装要回答陈可的问题。不等他张开嘴,却看见陈可撞鬼一样的表情。
卫诚动作时根本没带脑子,直到和陈可四目相对才发觉这行为太暧昧了,而陈可还没适应队长和顾问的恋爱关系。
他写字时余慎行甚至配合地走慢了一些,让他每一笔都能落在实处,陈可也发现了,因为有几次他差点踩到余慎行鞋跟。那个温和有礼但疏离的画像师顾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半张带着笑意的、向后瞥视的脸。明明两人都站在他身后,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洒在卫诚身上,待到最后一笔落下,陈可甚至看见他嘴角不太明显地上扬了一下,又被主人压下去。
“老大!”
他满肚子的控诉被突然蹿出的钱匡赫打断了,年轻人脸颊通红,跑得气喘吁吁,手撑在膝盖上不住喘气,看样子刚从楼下一路冲上来,气都还没倒匀,在呼吸间隙又顽强地叫了声“师父”。
“孙过……孙过出事了。”
“他家……着火了,邻居进去时人已经不行了,屋里有个炭盆,派出所怀疑是自杀,问是给咱们送过来还是他们那解决。”
钱匡赫刚从医院回来,手背上有两条抓痕,没出血,但有点发红,他在伤口上搓了两把,“刚打的电话,咱们怎么办啊。”
昨晚还面对面聊天的人今天就自杀了,就像一个好不容易理出一头的毛线团,不等他们拎着线头拆开线团,突然伸出把不讲道理的剪刀把线头剪断了,案情又变成扑朔迷离的一团。卫诚牙疼似地吸了口气,“他们联系亲属了吗?”
钱匡赫:“联系了,但没人愿意来,他和周天喜离婚后就没再婚,有三个非婚生子,老二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小儿子在国外一边工作一边供妹妹读书,和父亲关系也一般。这些孩子里只有孙承栋和他联系紧密一点,逢年过节会回父亲家看看。”
卫诚接过资料迅速扫了一遍,“老二是十三年前和他断绝关系的,小儿子和小女儿也是在那之后一年就被亲妈带出国了,所以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们查到孩子生母在带他们出国前收到了一笔三百万的汇款,在那之后两年林林总总又收到过五百万,后来生母去世了,只剩两个孩子,好在儿子大学毕业了,现在正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妹妹。不管是社交媒体还是通话记录,都没有和孙过联系的迹象,但孙过留了一部分遗产给女儿。”资料第二页是遗嘱复印件,钱匡赫向后翻了一页,指着最后一行小字给两位队长看,“这是他以前立的遗嘱,大部分都留给了孙承栋,一小部分给了小女儿,另外两个儿子什么都没有,不过现在孙承栋去世了,估计得重新分配。”
钱匡赫停顿两秒,耸了下肩膀补上后半句,“如果他们要的话。”
余慎行看着资料上的数字若有所思,“他们母亲在当地没有工作,在没有额外收入的情况下只靠抚养费养孩子十三年不太够。两个小孩,学费、住宿、医疗保险还有生活费用都不是小数目,而且她去世前两年还生了病,生活应该比较拮据。”
陈可:“即使这样她也没联系过孙过,看来是彻底闹掰了。”
孙过身上疑点重重,卫诚一锤定音,“让他们送来吧,反正法医室也不缺床。”
“阿嚏——”
傅张扬在法医室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傅老师,是不是屋里太冷了?”法医助理关切地抬起头。
“没事。”傅张扬止住他的动作,自己起身换了个口罩,小声嘀咕,“有个混蛋在背后骂我。”
他和实习生仔细清理了井中白骨上粘附的泥沙。拭去灰尘后,右侧桡骨上一小段粗糙的疤痕浮现出来。傅张扬用指尖抚过,隔着双层手套也能感受到骨骼表面明显的裂缝。
“这是什么?”他指着疤痕向实习生提问。
“额……”实习生被问得一愣,在脑子里飞速查找知识点,终于在傅张扬不耐烦前搜得关键词,“啊……是骨痂痕迹,说明他右手骨折过。”
“嗯。”傅张扬将桡骨放在灰色防滑垫上,调整相机前端的环形灯圈,对着骨骼中段拍了一张,“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