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问他，局促地扣着裤缝线。

汪程宇一扭头就撞见他丧眉搭眼的小模样。四下看了圈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好人，善良地开口，“你怎么想的？”

胡杨的神色肉眼可见飞扬起来，惊喜的光重新出现在眼睛里，“你们说沈峰有没有可能喜欢孙承栋，但孙承栋是异性恋，他们因为这件事闹掰了。”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腼腆，带着孩子气的扭捏，眼神深处藏着渴望被认同的期待。

汪程宇拈了下头发，决定对这个稀松平常并不出彩的推理做出鼓励。

他肯定道：“也很有可能。”

或许是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包容意味，胡杨的手扣得更加用力，尴尬咳了两声，不自觉地皱着鼻子，“我还是不瞎猜了，你们讨论吧。”

汪程宇不动声色地瞟了眼他的手，怕他一会把裤子扣成高开叉，“没事，大家都是在提供可能性，没准后续查着查着发现你是对的呢。”

周澜闻言笑了，紧绷的眼角放松下来，她意识到自己似乎给这位联调的同事造成了一点压力，刻意缓和表情开玩笑道：“那很有当刑警的天赋了，要不要干脆和我们干？”

卫诚推门出来正好听见后半句，一抬眉毛，“谁要把小树拐回来？消防那帮老家伙找来问罪你们去顶。”

他和陈可在屋里不方便说话，打算出来细细讨论。推开门他先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望见余慎行的身影眼神短暂一滞，霎时柔和了。

他没让视线在余慎行身上过多停留，对方拥有他目光的时间仅比同事们多了那么零点零几秒。卫诚把每个人头都打量一遍，在心里点了个数，确信一个不缺没出事才扭头听陈可继续刚才的话题。

“钱儿在隔壁等咱们。”陈可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说，“陈宏毅都喝蒙了，现在还没醒酒，说得驴唇不对马嘴的，去看看他？”

卫诚垂眼思索两秒，“先去看马博，他是当时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人，看到嫌犯长相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陈可痛快答应，“行，那我让钱儿过来。”

——

马博是几人中最健壮的，同样的椅子吴玮坐上去显得单薄，他却几乎将椅子填满了。手臂肌肉结实遒劲，厚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寸头、浓眉，带着枚单边耳钉，与刻板印象中的金融男大相径庭。

卫诚和陈可走进屋坐下，他的视线在前者身上微微停滞。仿佛心有灵犀般，对面那位刑侦队长一抬头就和他看了个对眼。

两人都不躲不闪，大大方方地打量彼此，马博的眼神在卫诚身上游走的同时，他本人也在被卫诚观察。

这对卫诚来说没什么，顶多算这个嫌疑人很大胆，对于他人的目光卫诚总有种近乎习惯般的从容。陈可也不觉得有何不对，端着保温杯稀松平常地翻开文件夹，喉咙里用力挤出两声咳嗽作为开场白。

有经验的刑警能凭借直觉判断面前人是否危险、是否有攻击性。比起杀人犯或潜在杀人犯，马博看上去更像条健壮但温顺的大狗，他的打量可能是出于好奇，可能是在心中衡量筹码，反正绝对不会是准备暴起然后给对面两个警察一人一刀。

被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他想看就看吧。

站在隔壁房间观望的余慎行却感觉不对，下意识凑近单面镜，抬手扶住这层隔开他和卫诚的透明晶体。呼吸使玻璃蒙上一小块白雾，又被他用手抹去了。汪程宇站在他身侧，看他莫名凑近玻璃，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余慎行没解释，目不转睛盯着卫诚。

马博礼貌笑了下，眼尾的纹路因笑意愈加明显。他与孙承栋年纪相仿。不过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对相关年龄段的定义，他仍属于青年人，并且可以再青六个年头。

多年的商海浮沉使这位青年人从睫毛到头发丝都闪烁出一种精明的光。如果说审讯室也有黑名单的话，律师可以排第一，第二的位置当仁不让给到商人。前者是因为太聒噪，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审讯的警察们得在海量信息流中找到那点证据。后者则是另一个极端，别管在外面多巧舌如簧，进了审讯室就自发变成锯嘴葫芦，坚信不利于自己的绝对不说，出场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是“我要见我的律师”。

马博的律师还在赶来的路上。

他的眼神玩味地在卫诚身上转了两圈，从他的短发看到宽松T恤下露出的一截锁骨。卫诚抬手在桌子上敲了敲，还算心平气和，“马博？”

男人微笑点头。被警察敲响房门时他正在开视频会议，穿得西装革履。此刻最上面的衬衫纽扣解开两颗，领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