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以后要是把你娶回家可就享福了,这么会照顾人。”沈峰接过他递来的茶杯,笑眯眯道。
陈宏毅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拍杯子怂恿道:“你娶啊老沈,我看你也没有喜欢的姑娘,人家一个个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哪个你都处不长,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啊。”他暧昧地笑了几声,“有事瞒着兄弟?”
沈峰立刻看向孙承栋,“别瞎说。”
卫诚眼角一动,玩味地看着正在叙述的吴玮。
吴玮和孙峰是不是同性恋他看不出来,但从吴玮的叙述中,这帮兄弟对他并不好——起码没有他表达出得那么好。他一直在强调自己心中兄弟情谊大过嫉恨,但这帮兄弟的每句话中都透露着微妙且零星的恶意。就连卫诚这个外人都听出来了,他不信吴玮从来没感觉到。
就算再一视同仁,直男也很少拿好兄弟是不是同性恋开玩笑,承认对方是同性恋,就相当于把自己也放在个可供挑选的位置上。除非存心戏谑,想把他推到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看他解释,否则卫诚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吴玮的拳头抓了又握,意识到自己跑题,又将叙述扯回到孙承栋身上。
“我们当时喝了点酒,和他们比起来我酒量一般,吃到一半就迷糊了,靠着椅子眯了一会,他们还在喝,没人管我。”
吴玮:“我睡着睡着,突然听到一声特别大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把我吓醒了,发现是酒瓶掉地上摔碎了。”
墨绿的玻璃片飞了满地,餐桌上气氛压抑,吴玮闭眼前还在喝酒吹牛的几人此刻一言不发,喝多了就容易犯愣的陈宏毅也不瞎说话了,低着头不停喝杯子里的白水。
屋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所有人陷入心照不宣的沉默。吴玮的酒被激醒一半,敏锐的发现冷意源头是孙承栋和沈峰。这二人一个脸撂得老长,一个笑得虚情假意。他不知自己迷糊睡去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佯装正常。
没人动筷,大家静静看着一桌子菜,直到沸腾鱼片下煨着的蜡烛熄了,也没人再说话。
吴玮频频斜眼打量几人,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惜没一个人肯和他对个眼神同步下进度,留他一个抓耳挠腮地猜测。
最终沈峰主动起身,“看来今天这饭我是吃不完了,我就先走了,多谢款待。”
孙承栋不说话,硬是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挽留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般,沈峰扔下话头也不回就走了,一个眼神都没留下,似乎懒得理在场任何人。
他的离去并没有打破沉默,让剩下的人同仇敌忾,反而将气氛推向另一种难言的尴尬。所有人都低着头,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瞟孙承栋。偶尔有两人在观察时眼神相撞,就会飞快地传递几个只可意会的关键词。
你知道他们怎么了吗?
不知道,我刚才也没听清啊,他们好像聊什么嫂子什么的。
陈宏毅与马博相顾无言,吴玮还在状况外。在沉默中每分每秒都被拉长,屋内的时间仿佛停滞了,吴玮甚至感觉外面天都快亮了,孙承栋终于拿起筷子,夹起盘子中冷掉的菜吃了口。
他这一咬像发出了某种信号,剩下三人也纷纷跟着吃起来,在诡异而沉静的气氛中结束了晚餐。
“今天闹得有点不愉快,回头我做东,再请大家吃饭。”
孙承栋淡淡道,说出了饭局下半程第一句话。
他的话打破了沉默的按钮,憋了许久的马博终于敢开口,“嗨,你这话说得多见外,下次轮到我了,都别和我抢!南街那新开了家火锅连锁店,回头咱们去那吃。”
孙承栋露出个微笑,紧绷的脸颊缓和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账早就结过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外走,言语间气氛升温一些,马博甚至又能开玩笑了,他主动推开门,做了个有些滑稽的迎宾礼,“来,哪个老板想先请。”
一句话未完,最后几个字硬生生改了个调,变得无比惊恐和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吴玮看见他小半张脸“唰”地白了,整个人愣在原地,马博比他们长得都要高大,站在门前把别人的视野挡住大半,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陈宏毅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马博眼睛大睁,直直看着前面,喉咙上下滚动,似乎把尖叫憋在了嗓子里,喉咙被想说的话卡住,发不出声音,支吾半天只能抬手指着前方,“那……那……”
惨白的月光照亮沈峰惨白的脸,一人趴在他胸前,一把刀插在他胸口,热血溅了满地,沈峰睁着眼,黑眼珠里满是死气,正好看向孙承栋等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