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嘴唇紧抿成一条薄线,与卫诚在沉默中僵持。过了良久终于从鼻子中叹出口气,小声让步。
“其实大学的时候我们还和隔壁寝室的一个人玩得很好,我们五个总在一起,毕业后的聚会也总是叫上他。”
卫诚:“叫什么名字?”
“沈峰。”
“昨晚为什么没叫他?”
吴玮的眼中同时包含着恐惧和泪意,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我们几个最后一次吃饭是十三年前……”他声音发颤,手指发抖,卫诚离得足够近,甚至听到了吴玮牙齿打战的声音,错愕地看着这人,难以想象面对他的逼问还能勉强保持冷静的人究竟是想起了什么才会怕成这样。
吴玮记忆犹新,那次聚餐轮到孙承栋订位置。他第三个到,进门前听见屋内人在争吵,两个人压低嗓门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激烈,隔着门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他还以为自己走错包厢了,特意退出去看了眼,发现就是孙承栋发在群里的房间号。
吴玮心里犹豫,难道是他们几个先到了,吃饭的日子怎么还能闹出口角,自己现在该不该进去?不等他思考出个因为所以然,陈弘毅也到了,他在吴玮后背猛地一拍,“你小子干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屋内声音骤然停止。
陈弘毅什么都不知道,径自推开门,见孙承栋和沈峰面面相觑站在桌旁,算上身后的吴玮,三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看得大大咧咧的人突然有点不自在,挠挠手臂,“这是咋了?”
孙承栋最先反应过来,“没事没事,坐!你今天来得早啊,我俩刚才还说你又得迟到呢。”
“我就迟到那么一次。”陈弘毅苦着脸,“你们都念叨我两年了!”
沈峰也笑了,“第一次就迟到两个小时,我们能念叨二十年。”
“都怪我爸,非要开临时会议不让我走,我好话都说尽了,就差躺地上撒泼了,那我都二十五了,也不能真躺啊。”
他一边搓筷子一边念叨,三人都被逗笑,沈峰看着站在门口的吴玮,“站着干吗?快进来。”
气氛一派祥和,吴玮甚至开始怀疑刚才听到的声音是错觉。
马博来的最晚,气喘吁吁的,边笑边抹了把汗,要自罚三杯。他一进门孙承栋就闻到了酒气,“你可算了吧,刚喝完?吃点东西透透。”
在场不是外人,马博就客气下,也没想真喝,孙承栋的话正中他下怀,当即坐下开始点菜,“先把主食上来呗。”
“早就叫上了。”沈峰指指门口,“承栋知道你去陪赞助商吃饭,猜你会饿,第一个点的就是主食,估计马上就来了。”
沈峰双手撑颊,脸上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面皮白净,眉眼温和,和身边这帮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比起来相当吸睛,刚才有好几个服务员看他看红了脸。
马博用力一拍桌子,“好哥们,贴心!”他揉了揉胃,忍不住骂道:“我操,我跟你们说,那俩花州人太他妈能喝了,半个点喝了一斤白的,他俩是水牛吗?我真怕他们喝太快酒精中毒再让救护车拉走。”
孙承栋一扬眉毛:“你看着可不像喝了一斤,怎么,你假喝?”
一圈人哄堂大笑,沈峰更是笑得肩膀直抖,马博跟着嘿嘿笑,“本来是真喝,但我新来那助理还挺机灵,喝到一半给我换成水了,喝第一口的时候吓我一跳,以为舌头喝麻了,一抬头这小子冲我挤眉弄眼的,我就懂了。”
吴玮:“混得不错啊,都配上助理了?”
那是他们大学毕业的第三年,大家趁着行业风口各寻出路,马博有家里扶持,本身也是个能混开的性格,是五个人里除了孙承栋外爬得最快的,但在人生其他方面没什么进展,不像孙承栋爱情事业两手抓。
孙承栋的毕业证和结婚证几乎是同时领到手。难以想象他长相如此封建一人,居然是早婚早育的派系,所谓人不可貌相。结婚第二年孙承栋就已经开始筹备向妻子要个孩子了。
蒋尚思同不同意没人不知道,但这帮兄弟可谓是双手赞成,毕竟孙承栋也不用他们给自己生,动动嘴皮子的力气大家还是愿意替兄弟出的。
“嗨。”马博蹭了蹭鼻子,“配着玩的配着玩的。”
吴玮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公司不同背景不同,但他与马博初入职时职位相似,现在马博已经畅通无阻地升成个小领导,他却还在打工人的最底层挣扎,个中参差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尽管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每每碰到那根刺,又忍不住怨怼。
他的万般无奈都忍在心里,面上一如既往妥帖,忙前忙后照顾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