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邬颌重新进行了尸检。”傅张扬翻开邬颌大腿内侧,蓝色的手套显得尸体的皮肤更加灰白。他用两指展开皮肤褶皱,被掰开的大腿内侧有一道红痕。
傅张扬缓声道:“尸体被水长时间浸泡会导致皮肤组织浮肿,低温则会使皮肤、肌肉等组织发生冷收缩,让皮下伤口变得更明显。我二次尸检时发现他的膝窝、肘窝和腹股沟处有压痕。”
痕迹很浅,所以在低温保存后才显现。卫诚点点头,等傅张扬的结论。
傅张扬:“他在死前曾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挣扎痕迹不明显,应为自愿。综合个人爱好看……”傅张扬推了下眼镜,“我猜测是胶衣造成的。”
“胶衣……”卫诚点着头,抬手抹了把脸,哼哼道:“邬颌那小公寓都让我们翻个底朝天了,没有什么胶衣,要么是扔了,要么是被凶手带走了。说说你的想法吧傅老师。”他靠在椅子上笑了一下,眯起眼睛,“你是推荐我们现在去找嫌疑人,还是推荐我们去翻垃圾桶?”
今天的卫诚似乎格外温和,傅张扬眼睛一转,觉出点不对。可惜他嘴比脑子快,关心的话还没说出来,贫嘴的倒先冒出来,“怎么还问上我的意见了,你不一向说一不二吗,嗯?诚哥?今天怎么这么不自信?”
他俩认识太久了,每次拿腔拿调叫诚哥的时候都不像在叫哥,像在挑衅,也算是俩人的默契。此刻他发出了嘴仗的信号,卫诚却没接茬,仰头靠在椅子上,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卫诚?卫诚!”
傅张扬抬高声音喊了两声,椅子上的人才像缓过神一样睁开眼,“啊?啊,我在听。”
“累了就回去休息,你也不是铁打的。”傅张扬心里别扭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朝卫诚伸出手,想扶他一把。
卫诚没用他扶,自己站起来了,甩了甩手腕,晃晃脖子,转瞬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状态。“不累,以前熬几个大夜都没事呢,这有什么累的。”他拿过尸检报告,“大概是什么样的胶衣知道吗?好歹让我们翻垃圾的时候有个参考。”
傅张扬:“我哪知道,这就是给你们个参考,也不一定是胶衣,但肯定是能长时间维持的束缚类东西,不是绳索,绳索肯定会留下痕迹,他身上很干净。”
窗外已经黑透了,傅张扬废寝忘食,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落山的,卫诚也没时间管太阳月亮这点琐事,俩人一看时间八点多了。傅张扬拍着大腿感叹自己错过了下班时间,急忙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喂狗,一转头却见卫诚坐在办公椅上没动,一副不想回家的样子。
傅张扬一手戴围巾一手拎大衣,用鞋尖磕了卫诚一下,“怎么不动,又不是你值班,还打算在这过夜?我可是看小余先走了。”
卫诚翻资料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抬头,“你先回去,我再看看。”
傅张扬见他一副不想谈心的样子,围着这人转了两圈,叹口气走了。
他在警局硬生生磨到十一点,期间余慎行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没打更好,卫诚此刻还有点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他。钟表上的分针又转了两圈,卫诚在心中估计着这人差不多该睡了,他也把邬颌的生平资料看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拿上车钥匙准备回家。
他进门时故意放轻了脚步,明明是回家,却回得像做贼一样,直到看见漆黑的客厅才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余慎行压根没等他,也没给他留灯。
回家的路上卫诚还慎重考虑过余慎行现在究竟在不在家——特指他俩那个家。他信余慎行现在不缺房子,想随便找个地方过夜也不是难事,但已经住了这么长时间,突然搬出去难免让人生疑。
这句话放在卫诚身上也同样适用,他想过要不要去其他住处住几天,又暗觉不妥,公主还在家,他还不想被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才磨磨蹭蹭回了这。
屋里很黑,厨房是冷的,没给他留饭菜,应是疏忽大意了。卫诚没开灯,他夜视能力比一般人强点,摸黑往楼上走也不碍事。
路过余慎行门前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屏息想听听门内的声响,屋内落针可闻,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
卫诚顺势拐进书房。
他的书房没上锁,谁都能进,主要是因为平时家里只有两个人,没必要防,谁要是真想进来找点什么也防不住。卫诚虚掩上门,从桌子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牛皮纸袋上的缠绳看不出异样,他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取出来,页码还是他之前排的顺序,但夹在十一和十二页之间的小纸条被挪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