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一榔头砸了下去,白色的墙皮应声而裂,空气中飞满粉尘,陈可紧跟着他的动作,拎起锤子砸下去。他们带着护目镜,手臂肌肉随着动作鼓动,看上去像两个影视剧里的破坏狂。卫诚的力气大些,每次下手蔓延出的裂痕都比陈可砸的深几分。
没等他俩砸太多下,墙上交织的裂痕就破了个小口,然后开始窸窸窣窣坍塌,那个小眼很快变成一拳大,卫诚转了下手中的八角锤,用力砸下最后一击。锤面与墙壁“砰”地一声,除了重物碰撞发出的闷响,卫诚还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清脆的碎裂声。
一线光从墙中的孔洞透过来,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卫诚抬手挡着孟泉如后退两步,陈可立刻跟上,墙体并未像想象中那样大片剥落,而是固定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仿佛另一侧还有些东西支撑着不让这面墙倒下。
“怎么会这样?”站在最后的钱匡赫扯了扯孟泉如的衣角,和她咬耳朵。
陈可和卫诚不约而同上前几步,对视一眼,卫诚将手探入墙上的缺口,沿着边缘摸了一圈,突然轻轻吸了口冷气,却没抽手,固执地做完整个动作才用两指夹着一块闪着光的不规则碎片将手收回来。
他捏着那块透明的小玻璃片递给孟泉如,陈可眼尖地看见他手指中央被划出道口子,长度贯穿了右手三指。
“钱儿。”他叫住钱匡赫,“去给卫队拿瓶水冲冲。”
钱匡赫愣愣地一点头,就要往楼下跑,卫诚赶紧叫住他,“诶!不用了。”
“别折腾他了。”他看了陈可一眼,“楼下还做潜血痕迹显现呢,他来回跑也耽误事。”
伤口不深,也没怎么出血,就是留了道血线,做刑警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所有人都没当回事,钱匡赫从兜里掏出一沓创可贴,卫诚撕了仨就算处理过了。孟泉如将他扣下来的那一小块玻璃盛在手心反复看着,眯起眼睛用指尖在表面蹭了一下。
“这是块单面透视玻璃,墙后面都是这个吗?”
她皱眉问道。
卫诚:“对,整面墙都是。”
陈可插嘴:“单向玻璃不就是为了观察吗,他在后面砌堵墙,那还观察啥了?”
“没准是先有的玻璃,后来看够了就封死了,在玻璃后面砌了堵墙。”
钱匡赫随口答道,却见其他三人猛地抬头,目光炯炯看着他,有点紧张,“我哪说错了吗。”
“没有,这个想法很有参考价值。”孟泉如笑道,
“好小子!”陈可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新脑子就是好使。”
钱匡赫傻乐起来,陈可指使他接下卫诚手中的锤子,“再砸两下,后面有玻璃,用点力。”
直到墙面出现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洞,两人才大汗淋漓放下锤子。
“你们觉不觉得这屋里有点热。”陈可抹了下脑门上的汗。
平日里最怕热的卫诚却一声没吭,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黑色文件夹。
这个房间内的装潢也全是白色。屋内摆着一张床,一台书桌,还有个输液架,与其他房间不同的是这里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地板上有些细小的凹痕,是摔东西导致的,仔细看床头的画框上还有磨损,也许有人曾在气急时将它摔在地上。
陈可的声音也渐渐低下来,他没有看向文件夹,反而将视线长久地投向床头的画。
他喉结滚动,干咽了一下,谈不上慌乱,但声音有些发涩。“老卫。”他伸手去拽卫诚,“老卫!”
卫诚早就看见了,平静地朝画投去一眼,大步走向书桌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内容前几页是余氏去年的季度营收和毛利率,后面是两起结案报告的复印件,卫诚认出了其中自己的字迹,他的签名还写在后面。报告中有些关键词被圈起,用红笔打了问号。
陈可走向床头,取下画框,和孟泉如、钱匡赫面面相觑,三个人头挨头凑成一圈,看着彼此的眼神充满疑惑。陈可举起画框对着桌边的卫诚比划了一下,犹豫问道:“是吗?”
孟泉如看着画中的人虽然只漏出了小半张脸,却与自己哥哥十成十相似的五官,有点不确定地回答:“应该……是吧?”
比起成品画像,他们手中这幅更像张速写练习,画中人背对着镜头,曲起右臂勾住左手活动肩颈,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拉伸运动,随着转身的动作露出小半张脸,眼角眯起,能看出正在冲身后人笑。
线条简单流畅,将人体和神情抓得很准,即使是不认识卫诚的人也能看出他的英俊,画面中只有卫诚,其余一切都是简单的虚影,或许是因为画师的眼中只能看见这一个人。
卫诚此刻不想谈论那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