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主动为沈嵘解围，将“为难”的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但那语气，那神态，尤其是最后那句“你不想就算了”，配合着他刚刚受过伤、此刻看起来还有些“脆弱”的模样，简直将“委曲求全”、“善解人意”演绎到了极致。

效果拔群。

沈霖看着苏缪峥“黯然”的神色，又看看哥哥通红的脸和凶狠（实则慌乱）的眼神，心里的天平立刻倾斜了，小声嘟囔：“哥……苏先生都这么说了……就是游戏嘛……”

林萧霖也收了夸张的笑容，摸着下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若有所思。

叶恨水更是觉得苏先生真是太大度、太温柔了，明明受了惩罚的是沈哥，他却反过来安慰。

沈嵘被苏缪峥这副“以退为进”、“装可怜”的姿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老狐狸！太会演了！明明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虽然沈嵘打死也不承认被亲一口是便宜），现在倒搞得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可是……看着苏缪峥那微微低垂的眉眼，听着他刚才那带着“失落”的语气，沈嵘心里那点愤怒和抗拒，却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乱了。一种……类似于愧疚？或者是不忍？

妈的！这都什么事儿！

沈嵘胸口气血翻腾，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死死瞪着苏缪峥，对方却已经微微偏开了头，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周围的视线，妹妹小声的埋怨，林萧霖玩味的打量，还有苏缪峥这副“可怜”样……所有的压力汇聚在一起，让沈嵘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谁、谁说不愿意了！”沈嵘猛地吼出一句，声音大得吓了所有人一跳。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转身，面对着苏缪峥。

苏缪峥似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抬眼看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沈嵘能清晰地看到苏缪峥眼中瞬间掠过的、一丝得逞般的光芒，但快得像是错觉，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温和中带着点“无辜”和“期待”（？）的眼神。

沈嵘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他闭上眼，像是要奔赴刑场，心一横，头猛地往前一凑——

一个极其迅速、极其敷衍、几乎只是用嘴唇轻轻擦过皮肉的“吻”，落在了苏缪峥左侧的脸颊上。

触感温热，皮肤光滑，带着淡淡的、属于苏缪峥的清冽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沈嵘亲完，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后退了一大步，踉跄着差点撞倒椅子。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苏缪峥。脸上的温度高得能煎熟鸡蛋，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

周围一片死寂。

林萧霖张大了嘴，忘了起哄。沈霖和叶恨水也惊呆了，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孙容华的镜片似乎反了一下光。

而被“亲”的当事人苏缪峥，则保持着微微侧脸的姿势，半晌没有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触即分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却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那触感太轻，太快，带着沈嵘特有的、混合着烟草和甜点气息的味道，却像烙铁一样，在他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上，留下了无比清晰、无比灼热的印记。

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那潭名为“平静”的湖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荡起汹涌的、暗沉的漩涡。某种蛰伏已久的、深沉而炽热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克制，喷薄而出。

但他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

他看向还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沈嵘，看着他红透的耳廓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苏缪峥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抬起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仿佛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沈嵘嘴唇擦过的那一小块脸颊皮肤。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珍视的意味。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一直偷偷观察他们的林萧霖的眼睛。她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兴奋，但很识趣地没有出声。

“咳咳……”最终还是林萧霖干咳两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什么……惩罚完成了！继续继续！轮到谁转瓶子了？”

游戏得以继续进行，但气氛却彻底变了。沈霖和叶恨水有些心不在焉，孙容华更加沉默。沈嵘更是全程魂不守舍，脸一直红到游戏结束都没褪下去，再也没敢看苏缪峥一眼。

而苏缪峥，则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姿态，只是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拂过自己的左脸颊，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暗色和一丝得偿所愿般的、餍足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阳光渐渐西斜，将店里的一切都拖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