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末午后,阳光慵懒,带着一丝将尽未尽的暖意。店里难得清闲,没什么客人,只有阳光透过玻璃橱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和淡淡的甜香。
沈霖写完作业,叶恨水也结束了上午在书店的兼职,早早过来了。林萧霖更是掐着点,拎着一大袋零食和饮料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嚷嚷着周末无聊要来“团建”。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送沈嵘去进货几乎不露面的孙容华,也被林萧霖一个电话从他那充满代码和泡面味的出租屋里拽了出来,此刻正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和厚重的黑框眼镜,闷声不响地坐在角落,与周遭温馨甜美的氛围格格不入。
几个人聚在店里最大的那张圆桌旁,桌上摊开了林萧霖带来的薯片、瓜子、果汁,还有沈嵘被迫贡献出来的、刚烤好还热乎的曲奇饼干。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来来来,干坐着多没意思!玩点什么!”林萧霖是气氛担当,眼睛滴溜溜一转,“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经典永不过时!”
沈霖第一个举手赞成,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对“大人游戏”的好奇和兴奋。叶恨水有些腼腆,但看着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也红着脸点了点头。孙容华推了推眼镜,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沈嵘本来想拒绝,他觉得这种小女生玩的把戏既幼稚又无聊,但架不住沈霖和林萧霖的软磨硬泡,加上苏缪峥也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似乎在说“随你”,反而激起了沈嵘一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他不想在苏缪峥面前显得扭捏。
“玩就玩,谁怕谁!”沈嵘没好气地坐下,率先拿起桌上一个空饮料瓶,“转瓶子,瓶口指向谁,谁就受罚,行吧?”
“行!”林萧霖拍手,其他人也没意见。
游戏开始。最初几轮还算温和,瓶口指向了沈霖、叶恨水和孙容华。沈霖选了真心话,被林萧霖逼问“班里有没有喜欢的男生”,闹了个大红脸;叶恨水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对着门外喊了一句“今天的阳光真好呀”,声音细若蚊蚋,喊完就捂着脸躲到了沈霖身后;孙容华选了真心话,被问“写代码和追女生哪个更难”,他认真地思考了五秒钟,推了推眼镜,闷闷地回答:“都不难,但都没意思。”引得林萧霖翻了个大白眼。
气氛逐渐热闹起来,笑声不断。
又一轮,瓶子在桌上转了几圈,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沈嵘。
“哇哦——!”林萧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沈霖和叶恨水也捂着嘴偷笑,连孙容华都抬了抬眼皮。苏缪峥坐在沈嵘左手边,此刻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瞬间僵硬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兴味。
沈嵘脸一黑,心里骂了句“晦气”。他硬着头皮,伸手从林萧霖洗好的惩罚卡片里抽了一张,翻过来。
卡片上画着一个夸张的爱心,旁边写着一行字:请亲吻你右边的人脸颊一口。
沈嵘:“……”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林萧霖更夸张的爆笑和沈霖、叶恨水压抑不住的惊呼。孙容华默默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也睁大了一些。
沈嵘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连耳垂上那粒小痣都仿佛要烧起来。他捏着那张卡片,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像是要把它捏碎。
右边的人……
他几乎是机械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苏缪峥就坐在他右边,距离很近。阳光从沈嵘身后照过来,给苏缪峥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晕,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他似乎也有些意外这个惩罚,正微微挑眉,看着沈嵘手里那张卡片,然后又抬起眼,目光与沈嵘慌乱羞愤的眼神对上。
四目相对。
苏缪峥的眼神起初是惊讶,随即迅速沉淀下去,变得深邃难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嵘,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略显无奈和无辜的神情。
仿佛在说:看,惩罚是这么写的,我也没办法。
沈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狂跳不止,血液疯狂上涌,冲击着他的耳膜。亲……苏缪峥?亲脸?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他妈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行!”沈嵘猛地甩开卡片,像是甩开一条毒蛇,声音因为激动和窘迫而有些变调,“换一个!这什么破惩罚!”
“愿赌服输啊嵘哥!”林萧霖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起哄,“卡片是你自己抽的,规则也是大家一起定的!怎么能耍赖呢?”
“就是就是,哥,要遵守游戏规则!”沈霖也小声帮腔,但眼睛里也闪着八卦和好奇的光芒。
叶恨水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话,但眼神也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孙容华继续保持沉默,但呼吸似乎也放轻了些。
沈嵘骑虎难下,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在跳。他瞪着苏缪峥,像是在用眼神威胁他:你敢答应试试!
苏缪峥接收到了他的眼刀,却仿佛误解了他的意思。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真实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略显虚弱的沙哑,配合着他手臂上那道还未完全褪去粉色的疤痕(他今天穿的长袖,但沈嵘知道在那里),竟无端生出一股……落寞和可怜兮兮的味道。
“算了。”苏缪峥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抬眼看沈嵘,眼神依旧是温和的,却好像暗淡了一些,“游戏而已,别为难。你不想……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