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缪峥听出来了,但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说:“有时候,亲自动手做些事情,感觉不错。”
沈嵘撇撇嘴,没再搭话。心里却想着:装,接着装。
回到店里,两人又把货物从车上搬下来,搬进后厨。沈嵘指挥着摆放的位置,苏缪峥依言照做,没有半句废话。
全部整理妥当,沈嵘看着码放整齐的原料,心里舒坦了些。他走出后厨,看到苏缪峥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他刚才随手放在那里的账本和计算器,似乎在看什么。
沈嵘心里“咯噔”一下,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账本,语气不善:“你干嘛?谁让你动我东西了?”
苏缪峥被他夺走账本,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地说:“刚才有客人来买了两块蛋糕,我按墙上的价格收了钱。钱在抽屉里,我记了一下。”他指了指账本旁边一张写着潦草数字的便签纸,“账目好像有点问题,上个月的进项和出项对不上,差额不大,但……”
“你管得着吗?!”沈嵘打断他,脸色难看。他的账确实记得有点乱,平时都是大概齐,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指出过问题,尤其对方还是苏缪峥。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无能和无序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对方面前,难堪又恼怒。
苏缪峥看着他那副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样子,眼神里没有嘲笑,反而有一丝……无奈?“我只是想帮忙。”他解释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重新整理一下账目,这样你以后看收支也更清楚。”
“用不着!”沈嵘把账本塞进抽屉,用力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你是客人!干这些干什么?我自己来!”他语气很冲,带着强烈的、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意味。
苏缪峥沉默了。他看着沈嵘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瞪着他的、带着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眼睛。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沈嵘,我不是客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沈嵘的心脏猛地一跳。
“至少,在这里,我不想只是客人。”苏缪峥继续道,目光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面具,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侵略性的专注,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静的东西,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想……帮忙。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搬搬东西,或者看看账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我不想总是……被你排除在外。”
沈嵘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苏缪峥,看着他脸上那份罕见的、近乎坦白的认真,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渴望?渴望融入?渴望被接纳?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白的表白或露骨的觊觎,都更让沈嵘心慌意乱。因为这不再是单纯的、令人恶心的欲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想要建立连接的企图。而这,恰恰是沈嵘最不擅长应对、也最恐惧的东西。
他习惯了竖起高墙,将所有人挡在外面,用愤怒和粗鲁作为武器,保护自己那片贫瘠而脆弱的领地。可现在,有一个人,用他无法理解的耐心和方式,一点一点地,试图撬开他的墙砖,不是要掠夺,而是……想进来?想帮忙?
这太荒谬了!也太……危险了!
“你……”沈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想骂人,想让他滚,想像以前一样用最恶毒的语言将他推开。可那些话,此刻却像被堵在了喉咙里。
苏缪峥没有逼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沈嵘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耐心。
阳光从橱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就在这时,风铃响了。有客人推门进来。
沈嵘像是终于找到了逃离的借口,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苏缪峥,用有些变调的声音对客人喊道:“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他的背影僵硬,耳根却红得厉害。
苏缪峥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进来的客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柜台后走出来,回到了他常坐的窗边位置,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仿佛刚才那番近乎剖白的话语,从未发生过。
但沈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被他严防死守的城墙,似乎又松动了一块。而那个试图闯进来的人,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无所适从。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给客人打包蛋糕,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窗边那个沉静的身影。
不是客人。
那是什么?
沈嵘不敢深想,只觉得胸口那团乱麻,似乎缠得更紧了。而苏缪峥那句“我不想总是被你排除在外”,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