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嵘被他这“乖巧”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话已出口，沈霖也已经在楼上欢快地收拾了，再反悔也来不及。他只能烦躁地一挥手：“上去吧！房间在走廊尽头左边！自己收拾！”说完，他转身进了后厨，像是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苏缪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才缓缓迈步，走向楼梯。他的脚步沉稳，但仔细看，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那么一丝丝。

楼上的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沈霖已经麻利地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正忙着擦拭桌椅。看到苏缪峥上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先生，房间有点小，你别介意啊。”

“不会，很好。”苏缪峥环顾四周，房间简单朴素，空气中还残留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清新味道，和楼下甜品店甜腻的香气不同，是一种更居家的、温暖的气息。这让他感到很……新奇，也很舒适。“谢谢你，沈霖。”

“不客气不客气！”沈霖摆摆手，又好奇地问，“苏先生，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让我哥给你做点吃的？他做饭可好吃了！虽然总是凶巴巴的……”

苏缪峥眼神微动：“是吗？那……可能要麻烦他了。”

“不麻烦！我这就去跟他说！”沈霖像只快乐的小鸟，又跑下了楼。

很快，楼下后厨传来了沈嵘不耐烦的吼声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沈霖小声的央求。苏缪峥站在客房的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听着楼下传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声响，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家”的感觉，悄然弥漫开来。

这感觉……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有些硬，不像他公寓里那张定制的大床柔软舒适。但他却觉得，这里比任何豪华酒店或空旷的公寓，都更让他感到……安心。

楼下，沈嵘一边咬牙切齿地切着菜，一边在心里把苏缪峥骂了八百遍。引狼入室！绝对是引狼入室！这老登绝对是故意的！什么公寓维修，骗鬼呢！

但骂归骂，他还是多下了一碗面，煎了个荷包蛋，淋上自己熬的葱油。

晚饭是在楼下店里的小圆桌吃的。气氛有些诡异。沈霖努力活跃气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嵘埋头吃面，一言不发，脸色臭得像别人欠他几百万。苏缪峥则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偶尔回应沈霖几句，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男人。

一碗简单的葱油拌面，苏缪峥却吃得很认真，甚至把汤都喝光了。

“味道很好。”他放下筷子，对沈嵘说道，语气真诚。

沈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起身收拾碗筷，动作粗暴。

夜深了，雨还在下。沈霖早早回房睡了。沈嵘检查了一遍店铺，锁好门，也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还坐在楼下角落阴影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苏缪峥。

昏黄的壁灯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和专注的侧脸轮廓，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一幕，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完全不像他认知里那个“心怀不轨的死变态”。

沈嵘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他提高声音，恶声恶气地说：“喂！早点睡！别搞太晚！还有，记得关灯！”

苏缪峥抬起头，看向他，屏幕的微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他点点头：“好。你先休息。”

沈嵘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赶紧转身上楼，脚步有些仓促。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家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他极力抗拒，却又不得不与之共处一室的人。

窗外雨声潺潺，房间里一片黑暗寂静。沈嵘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能听到隔壁沈霖均匀的呼吸声，也能隐约听到楼下客房里，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那个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烦躁地低咒一声。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而楼下，苏缪峥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嘴角，勾起一个清晰而满足的弧度。

第一步，踏进来了。

虽然只是以“维修”这样蹩脚的理由，虽然对方依旧戒备森严、恶语相向。

但终究，是踏进来了。

距离他想去的地方，又近了一步。

夜还很长。雨，似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