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嵘就是觉得不对劲。这个死变态,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真的只是好心补课?他不信。可眼下,他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叶恨水悄悄挪到柜台边,手里还捏着一颗剥了一半的栗子,小声问沈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沈先生,那个人……是谁啊?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是霖霖的老师吗?”
沈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好气地低声骂道:“一个死同性恋,装模作样的伪君子。离他远点。”
“啊?”叶恨水显然被这个直白又充满恶意的称呼惊到了,下意识地看向窗边那个气质卓然、正耐心讲解的男人,很难将他和那样的词汇联系起来。但她看得出沈嵘对那人强烈的厌恶,便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哦”了一声,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画画,但目光却忍不住偶尔飘向窗边。
店里一时间只剩下苏缪峥低沉清晰的讲解声、沈霖偶尔的提问声,以及叶恨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嵘坐回收银台后,杂志是彻底看不下去了。他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却没怎么抽,只是任由它慢慢燃烧,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阴沉锐利的视线。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在窗边那两人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苏缪峥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讲解依旧从容。他甚至中途起身,去柜台点了一杯热牛奶给沈霖,自己则要了杯清水,付钱时依旧不看找零。
“多喝牛奶,长身体。”他对沈霖说,语气自然得像个体贴的兄长。
沈霖红着脸小声道谢。
沈嵘看着那杯牛奶,眼神更冷了。又是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斜,给窗边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苏缪峥终于讲完了最后一道题,合上试卷。
“今天先到这里。这些题型回去再多练习几遍,下次考试应该没问题。”他收拾好东西,对沈霖笑了笑,“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他递给她一张简洁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
沈霖接过名片,小声道:“谢谢苏先生。”
苏缪峥站起身,拎起公文包。他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柜台后的沈嵘。
沈嵘也站了起来,隔着半个店堂,与他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对峙。
苏缪峥走过来,在柜台前站定。他看了一眼沈嵘指间快要燃尽的烟蒂,目光上移,落在他紧绷的脸上,尤其是那紧抿的唇和眉尾的疤痕。
“题讲完了。”苏缪峥淡淡道,仿佛在汇报工作,“沈霖很聪明,一点就通。”
沈嵘没接话,只是冷眼看着他。
苏缪峥也不在意,继续道:“另外,关于我之前的一些……不够妥当的举动和言辞,我再次表示歉意。希望没有给你和沈霖造成太大的困扰。”他的道歉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姿态确实放低了。
沈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管好你自己就行。”
苏缪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带着某种沈嵘无法理解的执着。然后,他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甜品店。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沈嵘才猛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将早已熄灭的烟蒂狠狠按进烟灰缸。
叶恨水悄悄蹭过来,看看门口,又看看沈嵘难看的脸色,小声问:“沈先生,他……走了?”
“嗯。”沈嵘烦躁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窗边还在低头看名片的沈霖,心里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这个苏缪峥,手段越来越高明了。不再正面冲突,不再赤裸裸地挑衅,反而摆出这副无害的、乐于助人的姿态,甚至再次“道歉”。他想温水煮青蛙?想一点点渗透进来?
沈嵘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无力。对方有钱有势,心思深沉,现在连表面的理由都找得如此正当。他除了严防死守,还能怎么办?
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第一次对自己能否护住这片小小的天地和里面的人,产生了一丝不确定。而那个男人看似退让实则步步为营的身影,就像这暮色一样,沉沉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