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容华帮忙把东西搬进后厨就离开了。沈嵘闷头整理着新到的原料，动作比平时重，不锈钢盆勺磕碰出刺耳的声响。沈霖探头进来看了几次，都被她哥那张阴沉得要滴水的脸吓得缩了回去。

几天后，一个细雨绵绵的傍晚。店里没什么客人，沈霖在柜台后写作业，沈嵘则在后厨调试一款新慕斯的配方，心情依旧烦躁——那天苏缪峥手腕上的表和街边的车，像两根细刺，不深，却总在不经意间扎他一下。

风铃响动，伴随着门口收伞的轻微声响。

沈嵘下意识地从后厨门帘缝隙往外瞥了一眼，心脏倏地一沉。

苏缪峥。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肩头沾着细密的水珠，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的水滴在门口的地垫上洇开深色痕迹。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只有沈霖一人。

沈霖也看见了他，脸上闪过一丝紧张，抓着笔的手紧了紧，小声叫了句：“苏……苏先生。”她记住了哥哥的警告，没再叫“苏哥哥”。

苏缪峥对她微微颔首，态度疏离而有礼，然后将伞放入门边的伞架，径直走向他常坐的靠窗位置。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朝后厨方向多看一眼。

沈嵘的拳头在围裙下攥紧了。他听得出那脚步声的走向，也能想象出那人此刻从容落座的样子。一种被彻底无视、却又如影随形的压迫感让他胃部拧紧。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围裙，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沈霖看到她哥出来，表情更紧张了，欲言又止。

沈嵘没看妹妹，他像一堵墙，带着后厨未散的甜腻气息和一身低气压，大步走到苏缪峥的桌前，站定。他个子高，这样站着，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不是因为气势，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愤怒、厌恶和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忌惮。

苏缪峥似乎刚拿出手机，正要放在桌上。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沈嵘燃着火苗的眼睛。

“你又来干什么？”沈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了，这里不欢迎你。”

苏缪峥将手机轻轻放在铺着米白格子桌布的桌面上，动作不疾不徐。他没有回答沈嵘的问题，反而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这个姿态让他可以更自然地仰视沈嵘，却没有丝毫弱势的感觉。

他的目光掠过沈嵘紧抿的唇、眉尾那道因为怒气而更显凌厉的疤痕，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上。窗外的雨丝在玻璃上蜿蜒，室内光线柔和，沈嵘耳垂上那粒小小的痣，在这种光线下，竟有些显眼。

“我只是来喝杯咖啡。”苏缪峥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清润，在雨天的静谧店铺里格外清晰，“顺便，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确认我有没有被你恶心到？”沈嵘讥讽道，但眼神里的戒备更深了。他想起林萧霖上次来时苏缪峥的眼神，想起那辆保时捷和那块表，怒火中烧的同时，那股寒意又窜了上来。他往前逼近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强烈的威胁姿态，几乎是咬着牙低吼：“我警告你，苏缪峥，你他妈离我妹妹远点！有什么恶心的癖好冲我来，别打她的主意！她还是个学生！”

这是他这几天憋在心里的最大恐惧。苏缪峥有钱有势，如果真动了歪心思，沈霖太容易成为目标。他必须把话挑明，哪怕是以这种激烈的方式。

后厨门口，沈霖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这边。

苏缪峥听完沈嵘这番充满敌意和误解的警告，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以及更深沉的、某种被冒犯的不悦。

他并没有因为沈嵘的逼近而后退，反而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两人身高相仿，这样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嵘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后调，而苏缪峥也能清晰看到沈嵘眼中燃烧的火焰和紧绷下颌线。

“沈嵘，”苏缪峥的声音压低了些，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带上了一种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冷意和锐利，“我想，你误会了一些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锁住沈嵘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第一，我对你妹妹，没有任何超出陌生人的兴趣。你的担心，毫无必要，且……”他眼神微冷，“有些失礼。”

沈嵘愣住，瞳孔微缩，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否认，而且语气如此肯定。

苏缪峥继续道，视线不曾移开半分，仿佛要将每个字钉进沈嵘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