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缪峥第一次遇见沈嵘，是在一个闷热的初夏午后。

刚结束与家族企业董事们的又一场不愉快会议，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老城区路口，独自一人散步透气。转过街角时，一阵甜腻的香气将他引至一家名为“happiness”的甜品店前。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

苏缪峥抬眼望去，看见了一个很难用简单词汇形容的年轻人。

那人穿着黑色断袖皮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右边脖子上有一颗小小的痣。黑色的头发偏灰，中长，被一枚银色发卡随意别住，几缕刘海垂落在额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痞帅，棱角分明，暖象牙白的皮肤衬得眼下那抹黑眼圈愈发明显。棕黑色的眼睛冷漠地扫过来，眉尾处有一道清晰的断痕，不长眉毛，像是名画上的一道意外划痕。

他靠在柜台边，正低头摆弄着一个银质打火机，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显然烟瘾正被强行压抑。两个银色耳钉在他右耳上依次排开，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要点什么？”

沈嵘抬起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视线在苏缪峥熨帖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谓的弧度。

“我们这儿最便宜的是原味曲奇，十二块。”

苏缪峥并不介意他的态度，目光温和地扫过玻璃柜里的甜品，最终落在一款黑巧克力慕斯上。

“请给我一份这个，再要一杯美式。”

沈嵘动作不算麻利，甚至带着点懒散，但意外地稳妥。他取出蛋糕，转身冲泡咖啡时，皮衣领口蹭过后颈，露出一小片肌肤和那颗颈侧的痣。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你的巧克力慕斯，美式。”

他把东西放在托盘上，推到苏缪峥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小臂上同样有一颗醒目的痣。

“谢谢。”

苏缪峥接过，并未立刻离开柜台。他注意到店员眉尾那道疤附近，皮肤微微有些发红，像是新伤初愈。

“你的眉骨……怎么了？”

沈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堪堪擦过右耳上那排冰凉的耳钉，眼神里瞬间筑起更高的防备墙。

“关你屁事。”他语气很冲，带着被冒犯的躁意，“看够了就去那边坐着，别挡着柜台。”

恰在此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初中校服的女孩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活泼的笑容：“哥！我作业写完了！能吃个泡芙吗？”

沈嵘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明显软化了：“吃一个就行，马上吃晚饭了。糖分摄入太多对你牙不好。”

他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一个最大的泡芙，递给女孩，动作略显粗鲁，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知道啦！”女孩笑嘻嘻地接过，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前的苏缪峥，对他友好地笑了笑，才蹦跳着回了后厨。

苏缪峥了然，这大概就是他资料里提到的，那个他最在乎的妹妹沈霖。

沈嵘转回身，面对苏缪峥时，脸上那点残余的温和立刻收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副痞气冷漠的样子。“还有事？”

苏缪峥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他的反复无常，只是拿起托盘，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没事了。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他顿了顿，看着沈嵘的眼睛，补充道，“伤口即使结痂，也最好注意不要沾水，容易感染。”

沈嵘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最终只是嗤笑一声，重新拿起柜台上的烟和打火机，转身走向店门外专为员工设置的吸烟区，用背影下达了逐客令。“慢用。”

苏缪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黑巧克力慕斯口感醇厚微苦，层次丰富，确实很不错。他偶尔抬眼，能透过玻璃窗看到站在店外屋檐下的沈嵘。

他微微低着头，点燃了那支烟，吸得很深，吐出的烟雾被初夏的风迅速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