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池见月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皇帝冷笑道:“朕凭什么信你?朕又怎么会知,这些妖物,不是你引来的?”
见他质疑,池见月也不急,仍面不改色道:“若这些妖物当真是草民引来,恐怕京城早已尸横遍野。陛下应当知道,您身边的那四位供奉,可抵抗不了那么多的妖邪。至于宫中的禁军,也不过是充作下一批的妖物罢了。草民又何须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欺瞒圣上呢?”
皇帝沉默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翠绿扳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青鸾先生真是好口才啊。你既已救了九皇子,朕自然也不会为难你,坐吧。”
池见月微微躬礼:“多谢陛下。”
进宫前辞镜曾叮嘱过,若无官职,万不可直视皇帝,否则便是大不敬。
她今日一未下跪,二未避讳,皇帝虽未直接责罚,却也让她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站得她是腰酸背痛。
刚落座,便听皇上又道:“方才听你所言,日后还会有妖物出没。依着你的意思,朕的四位供奉似乎也无力阻挡。不知你对此,可有几分把握?”
池见月抬头对上皇帝的目光:“九成。”剩下一成并非她留有余地,而是她没把握那四人不会拖后腿。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皇帝倚靠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朕瞧你不过十六七岁,竟比朕的四位供奉还厉害,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似笑非笑道:“那朕倒要问问,你这九成的把握,是从何而来?”
池见月觉得这皇帝似乎无时无刻不在阴阳怪气,她总算明白世人所说的伴君如伴虎,是何意味了。
“回陛下,这些妖物乃是集天地怨气所生,不在五行之中,所以寻常兵器无法伤其分毫。草民师门所传,专克此类妖邪。师父仙逝前曾教与草民一套阵法,名为天妖网,此阵一旦布下,便可尽数斩杀妖邪之物。”
皇帝微微挑眉:“阵法?”
“是。”池见月点点头,“只是……草民不知妖物数量具体多少、何时出没。以防万一,届时还需陛下的四位供奉一同配合。”
……
待到池见月从殿内出来时,已是午正二刻。
辞镜赶忙迎上前,见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下一喜,侧身让出了位置:“青鸾先生与父皇谈论许久,想必也乏了,本殿已在一方天地备好了酒菜,先生请。”
池见月正要抬脚上车,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先生留步!”
她转过身,便见安公公正从殿中快步而来。他身子有些发福,待走到池见月面前时,早已气喘吁吁。
安公公扶着帽檐缓了缓气,才堆起笑脸道:“先生且慢。陛下说了,先生远道而来,又是九殿下的救命恩人,哪有让先生住在外面的道理。宫中已备好了殿院,先生这几日便住在宫里,也方便与几位供奉商议除妖之事。”
辞镜走上前,笑道:“青鸾先生闲云野鹤惯了,这宫中规矩多,怕是住不习惯。”
安公公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笑呵呵道:“陛下说了,先生是贵客,不必拘着宫里的规矩,一切自便便是。”
不等辞镜再开口,池见月抢先一步道:“既如此,那就多谢陛下了。”
事已至此,辞镜也不再坚持,转头问道:“不知父皇赐的是哪座宫殿?”
安公公弯了弯腰:“回九殿下,是承露殿。那殿院清净,离前朝也近,抬脚便到了。”
辞镜点了点头,看了池见月一眼,又转向安公公,笑道:“既如此,本殿亲自送先生过去便是。先生是本殿带来的,哪有让安公公代劳的道理。”
安公公一怔,惶恐道:“殿下金贵之躯,这等跑腿的活,还是让老奴——”
“不妨事。”辞镜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正巧本殿要去给母妃请安,顺路罢了。”
话已至此,安公公也不好再坚持,只得侧身让开路,躬身道:“那便有劳九殿下了。”
见马车渐渐驶远,安公公捋了捋袖子,转身回去复命。
大殿内。
皇帝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珩儿亲自去送的?”
安公公垂眸应道:“是。殿下素来温和,待人宽厚。”
“安秉忠,”皇帝看向他,有意无意地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珩儿跟这个人走得过于近了?”
安公公弯着的腰更弯了:“陛下说笑了。老奴瞧着,九殿下不过是顺路相送。”
见皇帝没搭腔,安公公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又道:“再者说,这位青鸾先生是陛下要留的人,殿下替陛下分忧,那是应当的。若殿下对陛下的贵客不闻不问,那才是失了礼数。”
皇帝沉笑几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眉眼间的沉色都散了几分,笑吟吟道:“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
安公公始终弯着腰,不敢接话。
待到笑够了,皇帝才摆了摆手:“珩儿长大了,难得知道替朕分忧。”说罢转头看向安公公,挑眉问道,“朕不过是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
安公公赔笑道:“老奴是怕自己嘴笨,说错了话惹陛下烦心。”
皇帝哼笑一声:“你若是嘴笨,那这宫里就没人会说话了。”他说着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朕也饿了,去惠贵妃那吧。”
安公公顿时直起腰,拂尘一甩,朝宫外掐着嗓子喊道:“摆驾承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