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尘轩。
廊下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将石径上那道孤影拽得修长。
“吱呀——”
池九鸣推开门,拂去了肩头的残雪。
与屋外刺骨的干冷不同,屋内的冷像是从四周墙壁渗出来的阴寒。
自从入了侯府,衣食住行皆是他亲力亲为。即便名义上拨来了奴仆,也无不是看人下菜,敷衍了事。
不过是空有侯爷养子的名头,任谁都能踩上一脚,有时甚至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纵使现在境况稍有好转,他仍不习惯旁人近身侍候。
故而今夜出门前,便早早将院里那几个洒扫的仆役打发了出去。
因此屋内炭盆未烧,冷得钻骨。
池九鸣摊开手掌,夜色透过窗纸映在他的掌心。
因衣着单薄,又在石室待了许久,寒气入骨,手掌也被冻得发红。
回来的路上,脑中不断回荡着池见月的那番话。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到衣箧前,掀开了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挂着的,全是这几日送来的新冬衣。
他并非不屑,只是这现如今所得到的一切,于他而言无甚意义。
他原本只想尽早离开,不愿再与这里有更多牵扯。
静立许久,池九鸣终于伸出手,从里面拿出一件蓝色冬衣。
随后又走到炭盆前,将炭火点燃。
“嗤”的一声轻响,暖意逐渐驱散四周寒意,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明灭不定。
窗外,风雪正急。
*
雪连着下了一夜,暖阁的窗棂上早已覆了一层厚霜。
“昨日奴婢吩咐膳房做了红枣桂圆粥,天寒地冻,最是驱寒。”连翘站在食案前,语气轻快。
“还有鸡丝炒笋丁,山药炖乳鸽。”每报一道菜名,身后的侍女便随之端上。
“这是膳房新腌制的酱瓜脯,最是解腻。”
池见月听着她的语气不同以往,不由得抬眼,“今日这般高兴,可是听见了什么趣事?”
连翘嘿嘿一笑,待所有菜肴布好,挥手屏退了其余侍女,这才凑近道:“今早奴婢去膳房时,听院里轮值的婆子们议论,说昨夜二小姐回府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池见月听着夹了一块笋丁,示意她继续说。
连翘声音又低了些:“二小姐宴上被九皇子罚作十二诗,觉得折了脸面,回屋便摔了东西,还罚了两个近身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