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就睡在对面,有事就大声喊,姐姐听不见,旺财能听见的。”林莺交代着一些事,又学着汪老板哄哄陈平,等他睡了才举着油灯离开。
等回到屋里,林莺放松下来,直接躺在床上,望着帐子顶发呆。
月朗星稀,旺财在院子周围巡视一圈,最后躺在新做的垫子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周围。
汪老板他们回来,已经是第三日的早晨。
孙婆婆在小馆里住了两夜,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醒来后吃过饭,就在院子帮林莺晾晒薄荷。
小馆有一块地,里面种着翠绿的葱,铺子上平时都用自家的,不过这也是不够的,偶尔还要买。除了葱还有两丛绿油油的薄荷,铺子里夏日提供的薄荷茶用的就是自家种的薄荷。
泛着清香的薄荷均匀摊开在竹匾上,林莺将它们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晾晒,只要几个日头足的天,它们就变得卷曲干香。
晒过薄荷,她又回房拿针线出来做,这几日有擅长针线的孙婆婆的提点,她已经学会三种锁边的花样了。
她举着做好的一个袖子给孙婆婆看,后院的门被拍响,熟悉的声音响起。
门被打开,陈平像倦鸟归家一样,扑进汪老板怀里,“娘,娘。”
汪老板心疼地摸摸儿子小脸,弯着腰哄哄他,然后对着孙婆婆感激道:“真是麻烦您了,累得您老帮我照顾两个孩子。”
“他们都是很乖,家里的事情都莺丫头做的,我就是吃闲饭的。”孙婆婆摆摆手,又夸夸林莺。
“既然你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孙婆婆见她风尘仆仆,也就提议离开,她将挂在屋檐下的竹篮拎走,里面东西早上就收拾好了。
“我送送您。”
“不用,不用,我还没老到让人送。你快歇歇吧。”
孙婆婆走路特别快,话刚说完,人已经到后门外。
汪老板也不追人,只在后面让孙婆婆慢点走,心里想着明天要好好感谢人家。
林莺打了一盆热水出来,让还在院子里的汪老板母女洗洗脸。
汪老板洗过脸,去了乏,一脸轻松,躺在堂屋竹椅上,整个人比起出门时,要精神许多,连带陈慧也散去阴霾,变得活泼。
陈慧粘在林莺身边,跟着她去了灶房,林莺转身还差点碰到她,“怎么了,慧姐儿?”
陈慧拉着林莺手,“小莺姐姐,不用忙,我们不饿的,不急着做午饭。”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林莺将角落里两个小凳子拖出来,两人一人一个坐下,“说吧,我听着。”
“是我爹的堂兄要卖了我。”
“什么?!”林莺惊得蹦起来,下意识揉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慧肯定道:“是真的,大老爷已经判了。”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干娘不……”林莺想起当初李红喜在她家将的那些事儿,其中就提到汪老板婆家的事儿,提过那些人眼红铺子的生意。
陈慧趴在小桌上,她也不明白,在她幼时会给她糖的堂伯转脸就能那么恶毒的对她。
林莺摸摸她头,“没事了,现在大老爷判了他们,日后,没人敢做这些。”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真的敢做的人少。最起码,林莺长这么大只听过这一件。
“小莺姐姐,你知道我们家的铺子为什么叫汪家小馆吗?”
“不知道。”她好奇过,没问过。
“我阿娘不姓汪,姓汪的是我阿奶。”
汪老板被陈家买来当童养媳后,就改了姓名。
陈慧的阿奶有祖传的手艺,四十年前,她逃难来的临河镇,因缘际会嫁给陈慧的阿爷。后来天下大安,夫妻两人从最早的担车浮铺到租房,最后攒下这两间铺子,中间虽有陈家人帮忙,可陈慧阿奶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陈慧太爷太奶还在时,每年都会给银子,甚至小辈成亲生子她也出银子。
最后落得人家想要她家断子绝孙。
“……他们说平哥儿……他,养……”后面几个字作为姐姐陈慧说不来。
林莺却猜得到,左右不过是觉得陈平身体不好,会像他爹一样早早走了。
这些人心思很歹毒,拐走汪老板的女儿,让她肝肠寸断,等事情真的成了,他们胃口恐怕也大了,肯定等不及陈平身体变差,怕是哪天就下手让他死了。
没了儿女的汪老板,还不任由这些人揉捏。
汪老板知道屋内两个孩子在说什么,这种污糟事儿有些人不愿意让孩子知道,有人嫌弃丢人。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她不介意孩子早早知道人世险恶。
“娘?娘!”陈平推推望着灶房发呆的汪老板,“你在看什么?”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你姐姐她们,你看她们多乖。”汪老板继续问陈平,“刚刚说想养鱼对不对?”
陈平:“对!”
“可是,家里有小花。”汪老板指着趴在角落的猫,“它爱吃鱼,你如果养了,就会被小花吃了。”
陈平被这么提醒也想起以前买鱼,小花都会兴冲冲伸爪子捞鱼,失落放弃,“还是不要了。”
陈平低着头,常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失落。汪老板不忍心,安慰他,“明天,娘买条鱼回来,给你炖鱼汤喝?”
“娘,你怎么能这样!”
“娘逗你的,娘给你做米饼好不好?”
“嗯。”
汪老板说的米饼就是用糯米粉加水和成面团,分成小剂子,面剂子压成饼,用油煎至两面金黄,再淋上糖水。
酥酥脆脆,还带着麦芽清甜,是哄孩子的好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