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迟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扶着墙,晕晕乎乎地走到卫生间隔间。他实在难受得厉害,肚子里几乎都是空的,又被硬灌着喝了那么多酒,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解,季迟收拾干净,胃里还是反酸,他慢慢从隔间退出来,撑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清口,很快收拾完毕,季迟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
可不能在齐老板和路奕北面前跌份。
“季迟?”身后传来疑问的、熟悉的声音。
季迟往声音的视线去看。
是周献礼。
黎淮复的特助。
他怎么在这里?他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黎总也在?
周献礼:“我和黎总来谈生意,你不是在拍何导的电影吗?今天是来……”
“黎叔也在这?”好像是怕周特助误会他是来找黎淮复的一样,季迟赶紧说,“今天我们剧组聚会,何导好不容易大出血,肯请我们吃一顿好的。”
周特助将信将疑:“是吗?”
“当然。”
那些什么投资方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季迟没打算和周特助讲,他又不需要黎淮复给他出头,没必要像小情人一样告状,反正黎淮复和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我待会儿和黎总说一声。”
“——不用!”季迟赶紧说,“黎总日理万机,不用拿我这点小事去打扰他了工作要紧,哎呀,何导还在等我,我就回去了啊周特助,千万别和黎叔说我也在这。”
季迟落荒而逃。
周特助注意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跑路跑得太匆忙,季迟打开包间门的时候连口气都没有喘匀。
有些狼狈。
路奕北笑:“怎么了,季哥,怎么跟后面有鬼追着一样啊?别怕,我们又不吃人。”
季迟僵硬地“呵呵”一笑。
何光辉和李瑞两道担忧的目光落在季迟身上。
季迟从容不迫地坐下:“没事儿,就是刚刚在卫生间不小心看到一对小情侣在接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跑得快了点,见笑、见笑。”
齐老板也笑:“看起来季迟在感情戏上没什么经验啊,还是得多练。不过我刚还在和何导说呢,我们这部剧是不是应该加一些感情线?”
季迟手边的酒又满了,路奕北嘴上说着多谢季哥最近的支持云云。
这家伙说什么季迟根本没听清楚,反正不就是喝酒吗?他喝完就是,还省得路奕北每次都得来想借口。
他专注听何光辉和齐老板之间的对话。
加戏?什么加戏?
“这可不成啊齐老板,咱们这个剧本本身讲述的就是事业线比较重要嘛,原著小说您也看过的,突然加一条感情线进去很突兀。”
“观众不就喜欢看这些嘛,一男一女恩怨情仇,谁喜欢看几个男的在这搞什么复仇不复仇世界不世界的,谁在乎啊。”
又是外人指手画脚的典型。
何光辉只想苦笑。
这可能这么改吗?不可能这么改。
电影不是电视剧,只有两个小时的内容,得做减法不能做加法,如果还要这么改,那就变成六不像的模样了。
何光辉再向现实低头也没有低头低到这种程度的地步。
也许是酒精作祟,何光辉说:“我在乎。”
“我在乎,所以不能这么改。”
季迟眯眯眼,终于笑出来:“嗯,我也在乎。”
齐老板大概从来没有被导演和演员这样下面子,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你们?我可是这部电影的投资方,加条感情线怎么了?不按我说得来,我真不知道投资你们有什么意义,我看后续的资金也不需要我来投了吧?”
何光辉冷下脸。
齐老板的确捏住他的命脉。
资金、钱。他需要钱,尤其是现在这个项目正进行到一半,如果齐老板撤资,那不仅后面拍不了,前面也是白费,一群人跟着他白忙活一场,真要喝西北风去,所以他不敢再讲话。而李瑞呢,这种场景本身就是他不应该在场的时候,他哪里敢说话。
偏偏季迟敢开口:“嗯,不投就不投,顺便把你的小情人一起领回去,对我们还是好事一桩。”
何光辉&李瑞同时瞪大眼睛:你疯啦?
原来齐老板肯定就是说一句话逼逼他们的,但季迟这句话说出来,那齐老板不撤资恐怕也得撤资。
他们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气?
李瑞想:如果今天我没有跟着来就好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如果齐老板真撤资,他们这部电影大概要黄掉了,他好不容易到手的角色就要飞了,比起剧组的利益,小演员更关注自己的利益也无可厚非,此时他看向季迟的眼神十分复杂,一方面又欣赏他,一方面又想要怨恨他,所以他只希望自己没有参与这次饭局……不知道一切就好了!
齐老板果然拉下脸来,冷笑一声:“何导,这也是你们的意思吗?”
何光辉内心纠结,但面对季迟和齐老板之间应该如何选择他却是没有犹豫的。
大不了自掏钱包补工作人员的亏空。
也不能这么乱改剧本乱加感情线,不然他何光辉和其他三流导演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季迟现在是在替他出头,他怎么可以置季迟于不义之地。
“对。”何光辉咬牙,“我们不需要。”
一句话说完,何光辉心里畅快许多。明天的烦恼明天再烦,今天先舒服再说。
“行,季迟,我记住你了。不投就不投,我看没有我的投资,你们这电影怎么拍下去!”
“叩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
齐老板暴怒:“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们吗?不需要服务!”
但这名“服务生”显然没有将齐老板的话放在心上,他把门打开,举着两瓶好酒进门,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人,周特助跟在他身后。
季迟的眼神一下亮起来。
黎淮复说:“季迟,怎么有这种赚钱的好事不叫我?齐老板,要记住我们家小孩儿,干什么呀?”
齐老板这次面色彻彻底底地变了:“……黎、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