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迟想过他的父亲并不爱他，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这样对他。

正常人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别人的床上吗？

哦，那男的干过，还不止一次。

十八岁的季迟不愿意回忆那一天，他的心情就像是蒙上一层灰阴暗暗的，也许是创伤后的应激，早已经让他忘记那天的事情和那人丑陋的表情模样，只记得他被黎淮复抱在怀中，被黎淮复护在身后的时候。

好温暖。

像被暖阳包裹。

那时候季迟的心里涌入一股名为贪恋的情绪。

他不想离开黎淮复。

不想失去这片属于他的温柔。

可他终究没有抓紧。

事情的细微末节被季迟一概模糊过去，他同陈正说：“当年我年轻嘛，就和黎总大吵一架，后来就离家出走了，黎总也没有找过我，我刚进行知的时候，他并不怎么搭理我，当时我也捏不准我要不要告诉你，我和黎总的关系，也许黎总其实并不想要和我有关系呢？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陈正，抱歉。”

按理来说，自己的艺人居然和老板有这样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作为经纪人的陈正却不知道，换成一般的经纪人，都要和艺人心生嫌隙。但陈正是谁啊，陈正不是一般人，陈正慢慢消化着他得知的事情。

最后竟然感慨：“原来你才是关系户，那下次能不能和黎总说给我涨点工资？”

“……这是重点吗？”季迟无语，“黎总对你也足够好，好多工作不都是他亲自去做的。”

比如选择剧本，比如安排通告，而这些活有一些被黎总分担过去，陈正都不必做，还在这里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那也确实说得有道理。”

但是吧——

这还没有告白成功呢，就已经开始维护黎总了吗？季哥，我觉得你的未来很渺茫啊。发觉自己家艺人的确是一枚恋爱脑且对方还惹不起的陈正只好唉声叹气。

陈正：“怪不得上次为你公关的时候，黎总比谁都上心，而且他不让我们公布你没有上过大学的事，就是怕有人会发现那件事吧，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你自己说了。”

季迟一愣：“他那日，不是来我这里的吗？”

“从消息爆出来公关部开始动作的时候，黎总就一直陪着我们。”

“是吗？”季迟微微扬起唇角，像吃蜜一样的甜。

还说不关心他呢。

这不挺关心嘛。

“季哥？季哥？醒醒。”

陈正的手摆在季迟面前晃来晃去。

“真买吗？这是不是太嚣张了，而且要花好多钱。”

嚣张是次要的，花钱是主要的。

季迟理直气壮：“那咋了，成功了我就是行知第二老板，失败了我就是祝公司长青的好员工，进可攻退可守。”

“……”陈正咬牙，“行。”

经纪人就得有经纪人的肚量。

艺人再胡闹也要忍。

反正花的是艺人自己的钱，愿意几十万买玩具就去吧。

说不定老板就给报销了。

说不定艺人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为第二个老板了。

他去办。

季迟细致规划他的表白方式，并且提前跟陈正演练一遍。

陈正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季迟要将过去的事情告诉他。

原来是这些琐事都得交给他去做啊！

但谁让当初陈正选择季迟成为他的艺人呢，虽然的确是两个人没有选择的选择，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缘分呢？

陈正乐意去做这些事情。

只要季迟不后悔，只要季迟能够幸福。

毕竟他们俩最低谷的时候都陪在彼此身边呢。

交给陈正去做事，季迟足够放心，接下来的时间里，季迟还得继续拍摄。

这次的短片拍摄真正让季迟感受到什么叫做时间就是金钱。

时间紧任务重。

幸好超额完成任务。

电影节开幕式前一天，季迟终于杀青。

索导见季迟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赶，也不强留他参加杀青宴，片场收花后两个人给予对方一个热烈的拥抱，约定下次一定继续合作之后，季迟赶赴飞往G市的飞机。

南方与北方温度不同。

季迟一下车就感受到这种差别。

他的落地标志着《长夜歌》剧组全员到齐，季迟休息都没有休息够，一到酒店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录制各种媒体的访谈。

一天昏昏沉沉的过去，季迟好不容易睡够六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又被拉起来做妆造。

这可是季迟第一次参与电影节，一切都要准备好。

毕竟艺人的出发落地照也是宣发非常重要环节的一部分。

季迟还没有独立化妆师，但这次为季迟妆造的也是行知鼎鼎有名的大造型师。

听说他的档期不是很好约，陈正却一约就约到。

明明是比较着急的工作。

季迟不由得想，也许是黎总早就提前打过招呼，所以这次才能够这么方便约到大造型师。

一般来说，电影节的营业照片都是女明星们的秀场，毕竟男艺人们的打扮还是稍显单一了些，不是西装就是西装类的衣服，实在很难亮眼。

而女艺人们都会为留下一个更好的造型，租借好看的裙子，谁说这时候不是一种暗戳戳的比较呢？

金牌果然是有金牌的实力。

镜子里那张脸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化妆师为季迟设计的妆造也并非是浓烈系。

他看出季迟眼底的疑问，解释道：“季老师，你的五官本身就很周正很好看，我更偏向给你做自然一些、放大你本身的特点，如果您觉得不喜欢的话，我们还有时间可以修改。”

“不用不用，这样很好看，我只是没有想到可以这么神奇，感觉并没有太大的变动，但又感觉好看很多，你很会化妆。”

“哪里哪里，是季老师底子好。”

“还是你的手更巧一些。”

“哎呀，季老师，您就别这样夸我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化妆师说，“当初黎总说您性格好不耍大牌，我还不怎么相信，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不耍大牌的大明星，没想到您还真的是啊！”

“都是黎总教得好，黎总也不是那种人，所以我们才不是。”

“这倒是。”

黎淮复从不以身份施威，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可说所有人都不是呢，化妆师又不置可否，季迟是季迟，其他人是其他人，行知的其他知名艺人也有喜欢耍大牌的，只是不如外面那些艺人嚣张而已，行知整体风气还是更好的。

二人一边闲聊，化妆师一边给季迟换上西装。

化妆师：“怎么样，不错吧？”

“太厉害了，你这眼光真是有点说法。”

“那是。”化妆师很满意。

“咔哒——”门被从外面拧开。

会在这种时候不敲门就进来休息间的除去陈正没有别人，季迟连头都没有回：“外面情况怎么样？”

抬眼看到来人，化妆师手上的动作立马顿住。

“……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