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相信那天下午黎淮复真的陪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躲在后花园里分吃一块切块草莓蛋糕。
那是季迟最记忆深刻的一个生日。
只可惜,记得这件事情的只有他自己。
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季迟都不愿意再多提及。
无非是季父把他当成礼物打包送给小黎总,黎淮复厉声拒绝,却丝毫没有对季迟表现出熟悉的模样。
季父找到他的时候,小草莓蛋糕已经被吃光。
那枚腕表还挂在季迟的手腕上,季迟本能地往后一缩,将腕表掩起来,不想叫父亲看到。
可是父亲并不在意这样。
他拽着季迟的胳膊,一看都没看他,急匆匆往里面赶:“你这崽子,乱跑什么,大家都忙着和小黎总打招呼,差点被你耽误好时候。”
小黎总。
季迟已经记住他的模样。
他没有讲:可是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对我很好。
这是秘密。
季迟虽然还没有搞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此刻却是知道这些话是不能乱说的,父亲拉他去便去吧。
没想到季父并没有直接将他带到黎淮复面前,反而带他去卫生间。
母亲塞给他一包衣服,叫季迟去换。
这是季母和品牌借来的衣服,只有这一刻才舍得让季迟穿上,还要叮嘱他时刻小心,千万不要弄脏,弄脏是要赔偿的。
他二人也是肯为小黎总下血本。
季迟的模样本就不赖,有人民币力量加成的衣服套在身上,更是衬得他好看至极。
季父乐得合不拢嘴,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传言,说小黎总不近女色是因为喜欢带把的,还喜欢小男孩。
这事传到季父的耳朵里,他立马轻信这子虚乌有漏洞百出的传言,并且美滋滋地想,那他儿子现在就有用了,幸好他儿子生得还挺好看。
丝毫没有考虑过季迟会否安全。
丝毫没有想过黎氏这种大家族交出来的孩子,是绝对的君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季父甚至没有再去核实任何。
毕竟这种一戳就破的谣言,很难会有人相信。
或许季父只是沉浸在他也许能够凭此富贵的梦境里,根本不在乎也不考虑其中虚假的可能性。
季父从心底里希望这是真的。
“走吧,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小黎总。”季父和蔼地向季迟伸出手。
季迟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么温和的一面。
小小的孩子没有那么多心眼子,当然想不到他的父亲要利用他做多么龌龊的事情,还开开心心地牵上手。
有漂亮的新衣服穿,手边还有父亲的手温,难道刚刚吃蛋糕的时候愿望已经灵验了吗?他已经得到别人的喜欢了吗?
思来想去还是得感谢小黎总。
季迟自认为自己运气一向不好,那么这次的转运,都应该感谢小黎总陪他吃蛋糕。
待会儿就得说说这件事!季迟在心里想。
黎淮复端着酒杯,笔挺地坐在中央,围在他身边的人太多太多,谁不想多和黎淮复说一句话,多和他亲近一些关系呢?
这种场面下黎淮复来者不拒。
他虽然是坐着,却是如今场上唯一的上位者。
季父拉着季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黎淮复身边。
“哎呀,小黎总,听说您回国,我们早就盼着和您叙上一叙,我是……”季父露出谄媚的笑容,絮絮叨叨地同黎淮复讲他的公司,期盼日后有合作云云,话至最后,他推了季迟一把,“这是我的儿子季迟,季迟,按辈分你得喊小黎总一声叔,你喊世叔。”
闻言,黎淮复多看季父一眼。
大抵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拿着孩子来蹭关系。
难道是什么人随便叫一声叔就得了吗?
季迟乖乖巧巧地喊:“世叔。”
良好教养还是让黎淮复无法做到当众让小孩子下不来台的事情,再说这小家伙长得还挺可爱的。
黎淮复没答,只是低头喝一口酒,而后寥寥点头当做回应。
不远处自然已经有人开始议论。
大概是在揣测这位季老板和黎淮复之间的关系。
黎淮复有些懊恼。
他还是没有办法良好地处理这些关系。
于是黎淮复的视线又落在季迟脸上,似乎有些眼熟,但黎淮复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孩,毕竟他回国之后总是东应酬西应酬,见过的脸太多太多,黎光明又从来不给他介绍对他没有助力的人。
但是眼前这小孩……黎淮复上上下下打量,鬼使神差地丢出一句:“衣服不错,好看。”
于是肉眼可见地,季迟露出欣喜的表情:“真的吗?”
好像不该这么热烈。
黎淮复收敛下情绪,只扬扬酒杯:“嗯。”
有旁人在喊他,黎淮复侧耳去听别人讲话。
季父倒还是厚着脸皮站在一旁,但没站多久就被后面的人挤出去。
季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黎淮复并没有认出他是谁。
那份生日礼物,那块草莓蛋糕,似乎变成他一个人的回忆。
这只是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
哪怕只是因为他被母亲重新换了一套打扮。
其实后来季迟也试探过,黎淮复真的不记得那天的事情。
这枚腕表就像是黎淮复所说一样,是他随手可得的东西,所以他并不介意将它作为礼物送给季迟,也没有将那日季迟的生日放在心上,后花园里半大的小男孩对于黎淮复的生活来说只是过客一枚,很快被忘于脑后。
季迟却始终记得这件事。
尽管他从来没有提及。
那枚腕表被他小心翼翼地收着,得亏季父季母并不关注季迟,所以没有人发现他偷偷多了一个藏品。
之后的日子还是如出一辙。
季迟并没能换到什么好处,所以他在季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季父酗酒后动辄打骂,弄得季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地长大。
就这样过去一年又一年。
季父变本加厉,手愈来愈重,有一次打得十六岁的季迟连握笔的手劲都没有,他终于鼓起勇气离开家门,而正机缘巧合的,季迟那一天又遇到黎淮复。他哭着拦下小黎总的车,求小黎总救他。
季迟不知道那时候的黎淮复是否已经认出他。
因为他已经因为疲惫和劳累躺在黎淮复怀里睡去。
黎淮复并没有拒绝他。
甚至将季迟带回家,好生将养着,甚至为季父送去一份资源。
后来的故事则是白眼狼的故事。
季迟将中间的部分模糊过去,没有同陈正细讲。
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季迟对于黎淮复都只有景仰的情愫,黎淮复像是季迟的引路人,像他的兄长,是他的世叔。
黎淮复会带季迟吃他喜欢吃的东西,会深夜里抓季迟的学习成绩,会替季迟去开家长会。
这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用自己重新将季迟将养一遍,慢慢把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说季迟是被黎淮复养大的也不为过。
季迟到底是什么时候对黎淮复产生别样的情愫呢?
还要落在高三那场“劫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