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复正在气头上,说话没轻没重。
当然是气话。
但季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听到黎淮复说这样的话,他才仿佛解放一样。
他说,谢谢黎叔。
然后季迟朝着黎淮复深深地一鞠躬,他已经做好打算,当天就收拾好行李离开黎家。
黎淮复想过去阻止季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是季迟。
所以他不能理解季迟。
在他的世界里,这是季迟做出的选择,所以黎淮复选择尊重。更深层次里,黎淮复明白,他是在生气。生气季迟不肯信任他,生气季迟轻而易举地放弃他的前途,更生气的是他自己,他将这一切归结于他没有好好保护好季迟。
而季迟对黎淮复的这一些心理因素全然不知。
这次季父搞得事情给季迟敲响警钟。
有一有二又有三。
季迟明白,他必须要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他知道黎淮复对他好,更是因为这样,他必须从黎淮复身边离开。在黎家休养的这一个月,季迟感受到了黎淮复的愧疚,黎淮复对他很好,几乎对他予求予得,正是因为如此,季迟才必须要从黎淮复身边离开。
季迟比谁都更清楚。
这件事怪不到黎淮复头上,黎叔是救他于水火的光,他不可能以仇报恩,如何都不会怪到黎淮复头上的。
只是十六岁的季迟纵然知道这些道理,处理事情的时候未免太过于幼稚。
如果让后来二十六的季迟再经历这些事情,他会用一种更好地方式更妥善地处理,比如利用黎家的资源,比如利用黎淮复。
可让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孩来看,他只会觉得,他又给黎叔添麻烦了,他要离开黎叔,不能再给他再带来更多的麻烦了。
已经平白无故让黎淮复养了他两年。
怎么可以再给黎叔添麻烦。
季迟并不知道,在他眼里所谓天大的麻烦,这些“麻烦”对于黎淮复来说只是动动手洒洒水的小事。而季迟轻易地放弃,才是让黎淮复失望的大事。
怀着沉重的心情,季迟回到季家。
还没有进门,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有些模糊,有些陌生。
原来好久没有听到他父母讲话的声音了。
季迟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他俩连门都没关。
屋里的两个人看到他,一下子眼神全都变得复杂。
季迟的母亲是个拜金的女人,不然她也不会嫁给季迟的父亲,可没想到季迟的父亲就是那么一个外强中干实则胸无点墨的男人,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把资产挥霍,还把豪门都得罪了个透彻。
在季迟回来之前,他们正在闹离婚。
可这样一个女人在面对孩子的时候还是拥有一些恻隐之心的。
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季母还松口问了季迟一句回来干什么。
但因为她的语气实在不是太好,再加上季迟对这个家里实在是除了深恶痛绝就是深恶痛绝。
季迟冷着脸没好气:“搬家。”
季父:“搬家?你又想去哪里鬼混。之前就知道你在小黎总家过好日子,不记得你老子也就算了,现在还来给我们添堵,你小子,我今天不揍你,你真是不知道该跟谁姓了是吧?”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随手抄起餐桌上的酒瓶,就要往季迟头上砸。
电光石火之间,季迟抬手紧紧握住季父手里的酒瓶,没让它落下来。
一股更大的力量反而将季父推搡回去。
季父踉跄几步,这才抬起头来,认真看这个好久没有见过的孩子。
季迟已经比以前长大许多,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抵抗他的父亲。
所以季父竟然害怕了。
这种中年老登当初能够挟持季迟,也不过是仗着他大人的力量欺负小孩儿,而如今季迟已经有力量和他抗衡。
于是季父开始退缩。
“搬、搬,那你就搬呗,家里你的东西早就被小黎总搬空了,他说你和我们没有关系的嘛,哪里还有你的东西。”
季迟眼也不眨:“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搬。”
“我们?”季父指指自己,不可置信。
他的产业、公司,都在这里,搬家是什么意思,让他放弃他拥有的一切吗?不可能!尽管这些年他已经快要将这些东西输掉,但是主动退让是另外一回事。
“对。”
“不可能!”
季迟抄起那瓶啤酒,放在手中掂量掂量,他的神情太过阴沉,季父毫不怀疑,下一秒季迟就会将这个酒瓶砸到他的头上。
“那……那爸爸的工作怎么办吗?”
季迟扬起嘴角,近乎讽刺地讲:“这些年是盈利是亏损,难道你不比我清楚吗?爸爸。你哪里还有什么工作,你在私底下走的那些小动作,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以为我没有留存证据吗?如果你不想要我举报出去,那你就听我的。不然你的下辈子,可能都要在里面过了吧,如果真的那样,那我也就放心了,逢年过节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季父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从来不避着季迟,甚至有些东西都要靠季迟的手送出去。只是那时候季迟还是个孩子,爸爸让他做什么他也就做了,哪里想到这些是经济意义上的违法犯罪呢?
而后来学习过相关知识之后,季迟才明白。
至于证据,那倒是真的唬季父的。
小孩子家家哪里知道什么留存证据的事情。
但是唬季父足够。
他没那么脑子。